“新郎官，拿着。”

顾惜朝没接。

他看着青儿的眼睛，那双眼睛已经有了黑色的瞳孔，但瞳孔的深处还是白色的，像是一个黑色的圆点浮在白色的水面上，随时会散开。

“我不是新郎。”他说。

青儿歪了歪头，笑容不变：“你是。你们都是。”

她的目光扫过韩庚和林木声，又扫回顾惜朝脸上。

“三个新郎，三个新娘。刚好。”

顾惜朝的脑子嗡了一下。三个新郎——他、韩庚、林木声。

那三个新娘是谁？

他还没来得及想，青儿已经直起身，拍了拍手。

大厅后面的门开了，三个穿着红色嫁衣的身影从门后走出来，头上盖着红色的盖头，看不见脸。

他们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节拍上。

顾惜朝的目光在那三个身影上扫了一圈，觉得身形有点眼熟。

左边那个，身形修长，肩背挺直，走路的时候衣摆几乎不动，像在水面上滑行。

中间那个，步伐慵懒，衣袍下摆随着步子轻轻晃动，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散漫和随意。

右边那个，走路的时候衣袍被风吹得微微翻卷，步伐不急不慢，像在花园里散步。

顾惜朝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不是吧？！

三个新娘走到台子上，站成一排。

青儿走到她们面前，依次掀开盖头。

第一个盖头掀开，面容清冷，眉目如画。

陆清衍。

第二个盖头掀开，嘴角噙笑，眉眼狭长。

殷无咎。

第三个盖头掀开，笑容温润，目若星辰。

容九昭。

顾惜朝的嘴巴张着，合不上了。

林木声的嘴巴也张着，合不上了。

韩庚的嘴巴没张，但他的刀差点没拿稳。

“我靠。”林木声第一个发出声音，“顾兄，那是——那是——”

“我知道。”顾惜朝的声音发飘。

第60章 我全都要好吧

他盯着台子上那三个人，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以他们三个的实力，别说一个破客栈了，就是整个镇子翻过来也不够他们一只手打的。

他们怎么可能被困在这里？怎么可能被换上嫁衣？怎么可能被当成新娘摆在这破台子上？

除非——他们不想破。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顾惜朝的脑子就炸了。

他想起殷无咎说的“那晚上……”，想起陆清衍问的“你觉得我怎么样”，想起容九昭带他去看的那片花海。

他们三个，是在等。

等什么？等他。

等他选谁。

他们早就知道了！这就是给他设的局！

顾惜朝的后背又开始冒汗了，这次不是吓的，是急的。

台子上，陆清衍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嫁衣穿在他身上居然不违和，反而有一种清冷禁欲的美感，像是月宫里的嫦娥被硬塞进了婚庆现场。

他的目光落在顾惜朝脸上，不闪不避，就那么看着，像是在说：我在这里，你看着办。

殷无咎靠在台子的柱子上，嫁衣被他穿出了一股懒洋洋的痞气，领口微敞，露出一截锁骨，嘴角挂着他那副招牌式的笑，看着顾惜朝的眼神像是在说：惊喜吗？

容九昭站在最右边，嫁衣穿在他身上最合身，像是量身定做的。

他朝顾惜朝微微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温温柔柔的，像是在说：小惜朝，别紧张。

顾惜朝一点都不紧张。

他是想死。

青儿站在三个新娘中间，张开双臂，声音高亢嘹亮，像是在唱一出大戏的开幕词：

“良辰吉日，花好月圆。三位新郎，三位新娘，今日在此结为连理——共饮合卺酒，永结同心缘！”

纸扎人们齐声欢呼，掌声雷动。

青儿转过身，看着顾惜朝，笑容灿烂：

“新郎官，你是第一个。选吧。”

顾惜朝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选谁？这是一个送命题。

选陆清衍，殷无咎会炸。

选殷无咎，陆清衍的脸会更冷。

选容九昭，另外两个都会炸。

不选——不选的话，青儿会炸。

他看了看台子上那三个人，又看了看青儿那双白底黑瞳的眼睛，深吸一口气。

“我能不能——”

“不能。”青儿打断他，笑容不变，“必须选一个。”

纸扎人们齐刷刷地转过头，上百双没有瞳孔的眼睛盯着顾惜朝，空气凝固了。

顾惜朝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他张了张嘴，声音发干，从喉咙里挤出了两个字——

“我选……”

林木声坐在椅子上，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惊恐变成了绝望。

他看着台子上那三个穿着嫁衣的男人，又看了看顾惜朝，声音发抖：

“顾兄，那岂不是……等你选完了，我们也得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