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当初我练了几个月，练得我欲仙欲死，就没睡过一个整觉，但效果立竿见影，我自信自己的装睡技巧可以骗过绝大多数人，只是在瞎子和闷油瓶面前，我没这个信心。

我还记得今早刚接到闷油瓶不超过十分钟，他就指出我肺有问题，不知他是能直接看出来，还是能在山风中听出我的呼吸异常，但不论哪种可能性都说明闷油瓶的洞察力已经到了我难以企及的层次，所以我现在放空身体，想尽了瞎子教过的技巧，希望不要被听出端倪。

我就这样躺了很久，忍不住去了趟洗手间。

我没开灯，重新躺回床上，听到黑暗中一点细微的动静，转头就看到闷油瓶的身影坐起来。

“吴邪。”他淡淡叫我，我连忙应了一声。

他声音听起来和日常无二，不知道是刚醒还是和我一样没睡，反正我刚才清醒那么久都没听出异常，但接下来就听他问道：“你睡眠一直这样吗？”

好家伙，原来这才是装睡行家。

我立刻否认：“没这么严重，是今天下午睡久了。”

他再次来到我床边，这次扣住我的手腕，在数我的脉搏。

今天我和他的肢体接触太多了，要是过去他这样，我必然很紧张，还能兴奋半晚上，但现在我只是短暂惊讶了一下，身体就本能放松下来，精神上更没有丝毫防备，反正我胳膊上的疤他也知道了，手腕还主动往他那边伸了伸。

他垂头默数半分钟，松开手，我说：“小哥，这次你要是捏晕我，我没意见。”

我看不见他的表情，但能听出他平淡声音中的一点不赞同：“不能频繁使用。”

那我也没法子了，连按穴位都不能频繁用，他肯定更不赞成我吃安眠药。

“吴邪，我会在这里。”他说，我一时间还没听懂他的意思，就听他静了静，继续道，“有什么事可以告诉我。”

我意识到闷油瓶指的是我的心事，以及那十七道疤，但他的种种表现确实养大了我的胆子，心思也展露出来一点。

我拍了拍身侧示意：“那你睡到这里来。”

我没打算告诉他什么话，只是单纯想他能离我近一点，再近一点。

闷油瓶沉默片刻，可能他也没想到我会提这样的要求，然后他就起身离开，去他床那边了。我还没来得及细想他难道这么抗拒和我一起睡，就见他把枕头拿过来，躺在了我身边。

第14章

闷油瓶规整地躺在我身边，宾馆一米二的单人床刚好睡得下两个成年人，他和我只隔了不到一拳的距离。他很安静，除了轻微的呼吸声没有一丝声音，我嗅觉失灵也感觉不到他的气息，只有身侧陷下去的重量和隐隐传来的体温让我感应到他的存在。

让我略感意外的是他只拿了枕头，没有拿被子，看来在闷油瓶心中我们确实是亲近的。八月的二道白河不冷不热，山脚下的旅馆是适宜的凉爽温度，我把薄被分了一半给他，闭上眼睛。

真奇怪，十年前我在这里，从到车站的那一刻起，就觉得寒冷刺骨。

在我晚上刚回来洗澡时，心中还有点难言的情思，但经过刚才那一遭，我单方面认定的旖旎氛围已经被其他更沉、更柔软的情绪取代了。最奇异的是，当闷油瓶躺在我身边后，我的心当真平静了一些。

或许是因为以往我和他并肩而眠时，要么是在野外的帐篷里，要么是在斗里，因此和闷油瓶睡在一起就成为了冒险经历中安全感的代名词。现在哪怕明知周围环境一切正常，闷油瓶依然能带给我无可替代的安定感。

而且现在我知道了，闷油瓶并不排斥我普通的亲近举动，至少不会像我以前担心的那样把我一脚踹到墙上去。

我的呼吸放松下来，在被子下慢慢伸出手，将手轻轻搭在他的手腕上。

我没有嗅觉了，但通过这样的接触，好像能够感觉到他浅淡的气息缭绕着我，虽然接触面积有点少，但已经可以带来莫大的心理满足。

在闷油瓶眼里，我的动作肯定很莫名其妙，但他今天把我脖子和小臂都摸了好几遍，哪怕是出于礼尚往来的想法，想必此时也不会拒绝。

闷油瓶的手微微动了一下，果然没有拒绝，不仅如此，他还安抚般握了握我的手，然后松手任由我搭着。

闷油瓶和我差不多高，手腕也和我差不多粗细，只是手比我大一点，身体中却蕴含着那样的力量，实在是很神奇的事。

我就这样搭在他的手腕上，想起刚才他握我的手时，手比我还凉一点，手掌有薄茧，手指很修长，想着又觉得自己真是胆大包天，竟敢肖想张起灵——但张起灵就这么听话地躺在我身边，我凭什么不能肖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