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核心异化者，在地下。”他听见自己干裂的嘴唇间挤出声音，每一个字都带着不易察觉的抖，“你怎么知道？”

阮白轻轻偏了偏头，月光随着他的动作在他发梢跳跃。

这个姿态他做来总是格外自然，带着点不谙世事的纯稚，像林间偶然窥见人类的小鹿。

可此刻，张生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慢慢爬上来，冻得他指尖发麻。

“因为我下去过呀。”阮白说，声音又轻又软，和往常没什么不同。

“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

张生的记忆猛地被拉回昨夜，昏暗的临时居所里，阮白揉着眼睛，声音带着刚睡醒的黏糊：“生哥，我睡不着，出去走走。”他当时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翻了个身，以为对方顶多只是在锅炉房附近转两圈。

原来，锅炉房本身，就是入口。

阮白不再看他，转过身，脚步很轻地朝锅炉房更深处走去。他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有些单薄，却异常平稳。

张生咽了口唾沫，抬脚跟了上去，脚步落在积灰的地面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整面东墙都被那座巨大的、早已废弃的锅炉占据。铁锈像狰狞的疮疤，在暗红褐色的金属表面蔓延纠缠。

无数或粗或细的管道从锅炉躯体上延伸出来，又彼此虬结，在墙壁和天花板投下张牙舞爪的阴影，如同某种早已枯死、却依旧保持着挣扎姿态的古老藤蔓。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灰尘和潮湿霉菌混合的沉闷气味。

阮白在锅炉正前方停下，蹲下身。

他没有丝毫犹豫，伸出那截过分白皙的手腕，指尖精准地探入锅炉底部与地面之间的一道缝隙，抠住一块边缘被磨得光滑的铁板。

“吱呀——”

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那块看似焊死的沉重铁板，竟被他单手掀开了一道足够一人通过的缝隙。

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汹涌而出。

那不是简单的腐臭，它更沉，更厚，带着地底深处特有的阴冷土腥气，混合着浓烈的、仿佛浸泡了数百年的铁锈味，还有一种……时间沉淀下来的的“老”味。

这气味仿佛有形，沉甸甸地压在口鼻之间。

“鞭炮厂，二十年前，”阮白的声音在空旷死寂的锅炉房里荡开，带着一点空灵的回音，反而更清晰了，“发生过一次大爆炸。死了很多人。对外公布的说法，是操作不当引发火药殉爆。”

他顿了顿，没有回头，依旧保持着半蹲的姿势，手指还搭在冰冷的铁板边缘。

“实际上，是厂主在底下……埋了不该埋的东西。”

他说完，才缓缓抬起脸，看向张生。幽暗的光线里，他的一双眼眸亮得惊人，像是两点寒星，清晰地倒映出张生有些惶然的脸。

“你闻到了吗？”

张生闻到从铁板掀开的那一刹那，那气味就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陈腐土腥，另一种更甜腻、更诡异的气息像无数冰冷的触手，顺着呼吸钻进鼻腔，缠绕上气管。

又像盛夏里堆积过度、果肉开始渗出酒精般汁液的腐烂水果，在密闭高温中缓缓变质、膨胀，散发出的那种甜到发齁、又令人隐隐作呕的气息。

他几乎是屏着气，向前挪了半步，低头看向那洞口。

下面并非绝对的漆黑一片，而是翻滚着一种更浓、更浊的黑暗，缓慢地蠕动着，仿佛有生命的沥青。

【地下？？这副本特么还有地下？？】

【我追过三个主播打这破本，流程都快背下来了，没一个提过有地下！】

【软软怎么发现的？？他昨天不就出去“散了会儿步”？】

【等等，二十年前大爆炸……这副本有背景故事？】

【没，论坛攻略贴只提了表面任务链和几个关键怪点。】

【所以他从进本第一天就开始挖背景了？？这特么是来通关的还是来考古的？】

【不是，重点歪了啊！他为什么告诉张生？图啥？】

【因为缺个探路的炮灰？】

【炮灰为什么不选更听话的新人？张生好歹有点经验。】

【因为张生“想活”。江湛那种只想刷分的，不会跟他冒这种未知风险。】

【那阮白到底想干什么？这底下有什么东西，值得他这样？】

【……不知道。】

第10章 宝山鞭炮厂（十）

阮白没再看弹幕，也没有看张生。

他转过身，双手撑着洞口边缘，身体轻盈地滑入那片浓稠的黑暗之中，没有发出任何落地的声响，瞬间就被吞没了。

洞口处，只剩下那股甜腐气息在不断翻涌。

几秒后，底下传来他惯常轻软平和的嗓音，甚至带着点安抚的意味：“生哥，下来吧。小心点，有点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