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感觉到阮白身上散发出的那种香气，平时清浅的、令人安心的香气。

此刻却仿佛沾染了这养殖场里的绝望和血腥，变得有些滞重，有些……悲伤。

“不怕，阮阮，我在。”

张生低声重复着，声音在黑暗的工棚里显得格外笨拙，却又异常坚定。

他知道自己的安慰苍白无力，在这个充满死亡和痛苦的S级副本里，那些无形的、日夜不停的“哭泣”声中，他的存在或许什么也改变不了。

但他能做的，也只有抱紧怀里这个颤抖的、被破碎记忆和残酷现实双重折磨的青年，用自己的体温，去对抗那无处不在的冰冷。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

犬吠声时远时近，像永不停歇的悲鸣。

养殖场沉睡在罪恶与血腥之中，而第一夜，才刚刚开始。

板房外，远处屠宰区的方向，隐约有手电筒的光晃过，以及低低的、模糊的交谈声。那是值夜的工人，还是别的什么？

张生睁着眼，望着头顶漏进些许微光的、布满蛛网的天花板，手臂将阮白搂得更紧了些。

怀里的青年渐渐不再颤抖，呼吸也变得绵长，像是累极了，终于陷入不安稳的睡眠。

但张生知道，这漫长而残酷的七日，才仅仅过去了一个白天。

而“特殊订单”的阴影，还沉甸甸地悬在头顶。

第57章 长信肉狗养殖场（五）

第二天清晨，张生是在工头老李用橡胶棍砸门的刺耳噪音中醒来的。

同屋的另外两个玩家也惊醒了，脸色憔悴，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显然昨晚也没睡安稳。

只有阮白依旧蜷缩在张生身边，眉头紧蹙，像是陷入了某个挣不脱的梦魇。

“起来了！都他妈几点了！今天活儿多，谁偷懒中午没饭吃！”老李的骂声穿透薄薄的木板门。

张生轻轻晃了晃阮白：“阮阮，天亮了，得起了。”

阮白睫毛颤动了几下，慢慢睁开眼。

他的眼睛有点红肿，眼神起初是茫然的，过了几秒才聚焦在张生脸上，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身体不易察觉地僵硬了一瞬，随即又慢慢放松，把脸在张生肩膀上蹭了蹭，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黏糊：“生哥……”

“嗯，在。”张生应着，扶着他坐起来。

阮白看起来比昨天更没精神，恹恹的，对递到手里的硬馒头也毫无食欲，只勉强喝了几口稀薄的菜汤。

繁殖区的劳作日复一日，单调而沉重，空气中弥漫的绝望气息却仿佛随着时间推移变得更加浓稠。

今天的工作除了例行的清理喂食，还需要将几个刚刚生产完、虚弱不堪的母狗转移到更靠里的“恢复”隔间，那不过是更狭窄、更阴暗的角落。

转移时，一只母狗因为护崽，对着靠近的工人低吼了一声，立刻被老刘用棍子狠狠抽在背上，发出凄厉的惨叫，铁链哗啦作响，几只还没睁眼的小狗崽被吓得吱吱乱叫。

阮白当时正在不远处清理一个空出来的隔间，听到声音猛地回头，手里的破扫帚掉在地上。

他盯着那只挨打后瑟缩着、依旧试图用身体挡住幼崽的母狗，嘴唇抿得发白，手指又一次紧紧蜷缩起来。

张生立刻走过去，挡在他和那景象之间，低声道：“别看，阮阮，专心干活。”

阮白低下头，捡起扫帚，动作有些机械地继续清扫。

但张生能感觉到，他周身弥漫着一种紧绷的、近乎悲伤的气场。

临近中午，他们被派去清理一排靠近角落、似乎废弃了一段时间的破旧犬舍。

那里堆积的污物更厚，混杂着干涸的粪便、腐烂的稻草和不知名的垃圾，几乎无处下脚。

空气也格外滞闷，除了固有的腥臊，还有一种陈旧的、像是铁锈和某种化学品混合的微妙气味。

张生挥动铁锹，将板结的污物一块块铲起，扬起的灰尘在昏暗的光线中飞舞。

阮白拿着扫帚，跟在他后面，将散落的杂物扫到一堆。

他的动作很慢，目光有些涣散地扫过污秽的地面，仿佛在寻找什么，又仿佛只是单纯地走神。

突然，阮白的动作停住了。

他的目光钉在墙角一堆半干的污泥和碎草下面，那里似乎露出了一个颜色不太一样的小小边角。

他蹲下身，犹豫了一下，伸出带着劳保手套、却依然显得纤细的手指，拨开了那层污物。

一个半旧的、沾满深褐色污渍的蓝色项圈露了出来。

项圈的皮质已经磨损起毛，金属扣环锈迹斑斑，但在项圈内侧，贴近皮革的地方，还能勉强辨认出两个用尖锐物刻出来的、歪歪扭扭的字——豆豆。

阮白的呼吸瞬间屏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