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来想推开，但宋秉谦那双被红血丝密布的眼睛里除了燃烧的欲望还有另一层更深的东西那是他被摔下楼梯后坐在抢救室外面时宋秉谦眼角滑落的泪的重量，是这个把尊严视若圭臬的男人此刻弓着背、额角暴起青筋。

姜清把左手绕着固定夹板的绑带轻轻拆开放在茶几上，认认真真地拉了拉丝线。然后他垂下眼。那一次他闭着眼睛随手拿了一条，今天他却把眼睛睁开了。他抬头看宋秉谦，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不再有半分冷漠与疏离，下唇咬出了白印，眉心拧成深褶

宋秉谦的手指从姜清手背上松开了。他弓着背靠向姜清，汗湿的碎发蹭在他的肩窝里。他辗转过各种浮光掠影的情场，却从没有一次主动去拉谁的手解开过自己的皮带。此刻他却像个毛头小子一样，手忙脚乱地把自己的拉链拉开了。他没有闭上眼睛，只是微微张了嘴，像是被自己正在做的事后知后觉地震撼到了。

姜清看得呆了。他从来没有见过任何人这副样子这个男人在外面的世界是位高权重的宋副市长他以前总是在替他收拾那些或娇艳或冷淡的女人留下的痕迹，周婉、苏颖、还有那些记不清名字的香水味和电话录音。他替她们递包包、说宋市长最近很忙、替他在大院里挡掉所有飞短流长。可他从来没见过这种样子的宋秉谦像一头困在泥浆里的雄兽，明明可以轻而易举地夺走一切，却只是弓着脊背，把脑袋无力地搁在他肩头。这个发现让姜清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东西。他低下头，在宋秉谦汗湿的太阳穴上轻轻印了一个吻，抱着他靠在沙发上，台灯光把两个人的轮廓镀成了同一种暗金色。他低头看着自己还敞开的皮带，又看看姜清颊上还没褪干净的红晕，在心里默默推翻了三十六年来的所有结论。他从来不知道自己能爱上一个人到这种地步不只是想把他揉进身体里，更是想在被揉碎之后再把碎片摊开给他看，让他知道每一片都是属于他的。

第55章 呢喃

宋秉谦靠在沙发上，把姜清整个圈在怀里，两条手臂箍得紧紧的，像是怕怀里的人一眨眼就不见了。他的呼吸还没完全平复，胸膛仍在剧烈起伏，衬衫后背洇了一大片汗，贴在皮肤上透出底下肌肉的轮廓。姜清被他箍得有点喘不过气，挣了一下没挣开，反而被抱得更紧了。他无奈地偏过头，鼻尖蹭过宋秉谦的下颌，感觉到那片皮肤上还残留着情动之后滚烫的余温。

宋秉谦把脸埋进姜清的颈窝里，鼻梁蹭着他耳后那一小片细嫩的皮肤，闻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皂香混着刚才激吻时留下的、属于自己的气息。他在姜清耳边含含糊糊地说了句话，姜清，我这辈子没跟谁说过软话。

姜清的身体僵了一下。宋秉谦的手指在他后背上无意识地画着圈，那圈画得毫无章法，像是他此刻的脑子什么逻辑什么分寸什么市长的威严全碎成了一摊浆糊，只剩下怀里这个人，怀里这个人的体温，怀里这个人的心跳，还有刚才姜清用那双干净的眼睛仰头看他、手指在他腰侧那一下无师自通的抚慰。他接着说以前跟佘清吵架，不管是谁的错都是佘清先开口。后来跟外头那些女人更没有说过一句软的，她们也不敢让他哄，语气里透着几分对自己的嘲弄。他的拇指轻轻蹭过姜清的下巴尖，抬起他的脸好让自己看清那双被吻得水光朦胧的眼睛，他说但你不是她们，你是头一个让我觉得低下头说软话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人。宋秉谦把嘴唇贴到姜清额头上，印了很长很长的一下吻，才低之又低地接上后半句：因为是你，我就愿意。

姜清被他这一连串话说得耳根发麻，手指攥着他胸口敞开的衬衫前襟，想推开又使不上劲。他很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种让自己完全陌生的亲密，但宋秉谦没有给他机会，紧了紧箍在他腰后的手臂，嘴唇又贴了过来呢喃道，一句接一句地往姜清耳朵里灌，像一场他积蓄了整整三四十年的堤坝终于在面前这个人身上决了口。

他说你别赶我走，我不吵你，就再抱一下。你刚才叫那声市长是故意的吗，我差点没把命给你。他还在拿指尖轻轻揉姜清肩胛间那块淤青的痕迹，说这里还疼不疼。姜清没答话，他的手指又开始顺着脊梁骨一节一节熨帖下去，低低地叹了一句：你以后去哪儿我都跟着。姜清心里一颤，右手扶住他腰侧想要挣脱，可宋秉谦已经把他整个人往自己膝上又拢了一点。他低下头，鬓边汗湿的碎发蹭在姜清的颧骨上，嘴唇贴着他的耳垂，张嘴时那股滚热的气息全灌进姜清领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