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秘书他不干了(108)+番外
但那只是白天。白天的姜清是宋副市长的秘书,是办公厅最靠谱的那根定海神针。而夜晚的姜清躺在那张旧沙发上闭着眼睛,脑子里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说你们已经在一起了,他亲了你你也回应了,他就是你的男人。另一个说是你领导,是男的,是副部级。你爸躺在苏州的医院里还没彻底康复,你妈连宋秉谦是干什么的都不敢多问。你是想让家里人在这些事上再为你担惊受怕吗。
这样的争吵每晚都在上演,翻来覆去地持续了两个多月雷打不动。每天晚上他躺下闭上眼睛,这两个声音就开始在耳边轮流发言,比市长办公会上那些处长的汇报还让人头疼。他尝试过数羊、听白噪音、睡前喝热牛奶、用左手抄会议纪要直到手臂发酸,全都没用。失眠从不挑日子,不管是累到虚脱还是休假那天什么都没做,只要关了灯躺在床上,大脑就开始自动播放各种不应该在这个时间出现的画面。
他开始吃安眠药。他不知道吃久了会不会上瘾,但至少这白色小药片能让他每天早上六点半准时睁眼,不迟到,不出错。他把药瓶藏在公文包最内侧那个带拉链的暗袋里,谁都不会去翻。宋秉谦更不知道,因为他的眼睛只盯着姜清有没有胖一点、额头上的疤还红不红,从来没想过要去翻他的包。
宋秉谦这段时间对他好得简直不像话。自从那天晚上从姜清家出来,他就完全放飞了自我,不再掩饰什么,也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每天早上姜清放在他桌上的那杯红茶旁边,会多出一份用保温袋装着的早餐,有时是煎蛋三明治,有时是红豆薏米粥,有时是一盒切成小块的苹果和猕猴桃。姜清说你别这样,食堂都有早餐。宋秉谦说食堂的哪有家里的好。姜清说这也不是你做的。宋秉谦说张妈做的时候我在旁边看着,也算参与了。姜清无话可说,接过保温袋的时候耳根还是红的。
宋秉谦还是会来敲姜清办公室的门,而且频率比以前更高了。以前他来是签文件、交代任务、问工作进展,现在他来,有时候是送一杯楼下新开的咖啡店买的拿铁,有时候是拿着一份其实并不着急的文件来问一句“姜秘书你说这个怎么批”,有时候干脆连文件都不带,倚在门框上说“路过看看你”,然后站两分钟就走。姜清每次都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你不是有工作吗。宋秉谦说有的是工作,但我想在你这儿休息一会儿。他说完这句话就坐在沙发上,也不多留,过两分钟真的站起来走人。
姜清发现这个人恋爱之后跟之前完全是两个人。在外面还是那个不怒自威的常务副市长,开会的时候该拍板拍板该追责追责,没有任何人敢在他面前打马虎眼。但在姜清面前他就变得黏黏糊糊的,会趁没人注意的时候悄悄用小指勾一下姜清的手背,会在走廊里迎面走过时用只有姜清能听见的声音说“今天气色好多了”,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走。他好像在偷偷练习怎么对一个人好笨拙的,热切的,带着三十六岁才第一次谈恋爱的男人特有的生涩和小心翼翼。
偶尔他也会要一些奖励。那天下午姜清拿着一份急件去他办公室签字,宋秉谦签完字把文件合上,没有立刻递还给他。他看着姜清这几天明显变薄的耳垂和手腕上被固定夹板硌出的细小红痕,慢慢地按下门锁,然后转身走到他面前一只手撑在他身后的墙壁上,压低声音说了句昨天应酬的时候你帮我挡了那杯酒,我还没谢你。姜清说那是我的工作。宋秉谦说那就当给个奖励,让我抱一下。姜清站在原地没有点头,但也没有躲开,只是当宋秉谦的双手环住他的腰把他轻轻按进怀里时,他闭了一下眼睛。就一分钟。他想,他需要这个拥抱,哪怕自己从来不会承认。
另一次是在茶水间。姜清正在往茶壶里加开水,宋秉谦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从背后凑近他枕上他的肩膀,下巴搁在他肩窝里,声音又低又哑,说刚才会上有个处长顶了你一句,我虽然当场怼回去了,但还是觉得心里不爽,你给个安慰。姜清举着茶壶说这不是应付会场上的话吗,他自己都没在意。宋秉谦说但是他让你不舒服了,你得亲他一下。姜清说你让开水要溢出来了。宋秉谦把下巴从他肩上移开,但还是把他圈在操作台和自己之间,说你亲一下我就让开。姜清拿他没办法,飞快地在他脸颊上碰了一下,然后端着茶壶低头走了出去,耳根红得像油爆虾。
这些奖励都轻如鸿毛,但姜清知道它们在慢慢织成一张网。宋秉谦从里面撑开网角不肯收,而他一步步走了进去快要碰到他伸出来的手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