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秘书他不干了(115)+番外
姜清在他怀里安静了很久。久到宋秉谦以为他睡着了,低头一看,那双眼虚虚地睁着,望着空气里某个不存在的焦点。然后他从宋秉谦怀里慢慢抬起头来,仰着脸,看着宋秉谦的眼睛。他开口的声音跟刚才一样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清清楚楚地写在他脸上那种疲惫的底色上:“那你能不能同意我的调离申请。”
宋秉谦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姜清的眼睛,那双眼睛还是那么好看,清清亮亮的,但里面有了一层之前没有过的灰雾。那不是睡眠不足的红血丝,是某种从心底漫上来的疲惫,一点一点地把曾经的锋芒和灵气都遮住了。他知道如果自己签了字,这个人会从他每天早上的红茶旁边消失,从供暖协调会的后排座位上消失,从朵儿每周末等在客厅地毯上铺满的草莓画旁边消失。他会回到苏州,或者去别的什么城市,住在一个他不知道地址的公寓里,慢慢养病,慢慢恢复,慢慢把他宋秉谦从生活里抹掉。也许是一年,也许是五年,也许这辈子都不会再回北京。他签了字,就是亲手把他推开。不签字,就是把一个生了病的人强留在原地,让他继续在这座让他生病了的城市里一天一天地熬。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把姜清重新搂进怀里,下巴搁在他的头顶,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婴孩。他说:“我给你调岗,不离开北京好不好。你不用再做秘书,不用再每天七点半到办公室,不用再替我挡酒、替我协调、替我写材料。我去人事处找处长谈,就调去政策研究室文档科,那边有个档案整理岗,工作规律也不用跟那么多会。或者去方志办也行,就在大院隔壁那栋灰楼里,工资待遇一切按原级别走。过个一年半载你身体养好了,想回来再回来。”
他把姜清从怀里轻轻扳起来,两只手捧着他的脸,拇指轻轻擦过他的颧骨,动作小心得像是在触碰一朵沾了露水的栀子花。“只要你留在我能每天看到的地方。你让我知道你每天好好吃饭,定期去见医生。我就这么点念想。你要是出了北京,我连你在那边晕倒了都没有人能告诉我。”
姜清愣愣地看着他。他提出调离的时候其实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甚至想好了被拒绝之后怎么办继续吃几天药,继续失眠,继续等待下一次崩溃。但他没想过宋秉谦会这样回答。不是强硬的拒绝,不是愤怒的质问,而是把走廊尽头那个科室和隔壁灰楼的办公室全列了一遍,把明年身体好了想回来就回来的路线都替他画好了。姜清看着他眼皮上因为连日焦虑熬出的褶皱,看着那对被自己推下楼梯前戴到今天、边角已有细微磨痕的银色哑光袖扣。
“好。”姜清说。
宋秉谦把姜清重新按回自己胸口,下巴埋在他头发里。他闭着眼努力克制眼眶里那股滚烫的潮意,低头在姜清的发顶上印了一个很轻很轻的吻,然后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哽咽地重复了那个字:好。
第64章 绿色通道
宋秉谦把姜清从椅子上扶起来的时候,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去拿车钥匙,而是拿起桌上的座机。他一只手还扶着姜清的手肘,另一只手已经按下了综合处的短号。电话接通,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不容置疑的沉稳他说姜清从今天起调岗到政策研究室,编制不动,级别不变,办公地点搬到东配楼三楼靠窗那间。综合处处长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调令什么时候下,宋秉谦说现在,你马上拟,我回来签。然后他又拨了人事处处长、办公厅分管副主任、政策研究室主任的电话,每一个人接起电话的时候声音里都带着年后的慵懒,但听清是宋秉谦本人之后全部在最短时间内转换成待命状态。他打给政策研究室主任时说姜清身体不太好,暂时不承担坐班考勤,研究课题让他自己选,进度不催。主任试探性地问了一句考勤怎么记,宋秉谦说按全勤记,有异议直接找我。
前后不过一刻钟,姜清在北京的未来就被重新铺了一条路。不是他辞职信里写的那条回苏州的路,也不是他咬着牙每天吞抗焦虑药才能勉强撑下来的高强度秘书岗。是宋秉谦在最快的时间里用他所有能调动的资源给他围出来的一片安全区阳光充足,压力可控,身边都是他认识且喜欢他的人。
姜清坐在沙发上看着他打电话。宋秉谦站在窗边背对着他,一只手举着话筒另一只手在窗台上无意识地敲着手指。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落在他肩章上,那里空无一物,但姜清忽然觉得这个人肩上扛着的东西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多。他想起自己刚才靠在他胸口问他“我是不是生病了”,想起他抚着他后背说“只是太累了”,想起他蹲下来仰头求自己不要离开时那个眼神。他以前总觉得宋秉谦爱人的方式是错误的副卡、贵价年礼、用权力摆平一切阻碍。但今天他用权力摆平的,是那些可能会压垮他最后一根稻草的日常。他把调岗所有的压力全部挡在自己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