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秉谦放下电话，转身走到沙发前面弯下腰，把姜清搭在扶手上的围巾拿起来轻轻绕在他脖子上。他说走，去医院。姜清被他牵着手从办公室后门走出去，避开了大院里那些探头探脑的目光。老陈已经把车停在后面小停车场等着了，宋秉谦拉开后座车门让姜清先进去，自己坐在他旁边。车子启动之后他把隔板升起来，后座变成了一个安静的小空间。

去医院的路上他又打了两个电话。第一个是打给阜外那位王主任，没说姜清的具体情况，只说需要一位神经内科的专家，主任回了句马上联系。第二个是打给院办，语气淡得像在聊公事“我带一位家属去，不方便从门诊大厅走，安排绿色通道从行政楼进。”医院那头甚至没有多问一句。

车子停在行政楼侧门，一位穿白大褂的中年女医生迎出来。姓方，四十出头，讲话音调不高但语速偏慢，和每一位第一次被市长直接致电的科室负责人一样，她用词谨慎，但职业素养让她在听完来意后很快把目光锁定在姜清身上。宋秉谦替姜清说完了大部分主诉，失眠、焦虑、轻度抑郁、之前服用过抗焦虑药物。方主任推了下眼镜，把姜清请进检查室做量表评估时宋秉谦就坐在门口的长椅上。

检查结果和之前的诊断一致。方主任拿着量表结果和脑电图报告，一边措辞一边小心翼翼观察宋秉谦的反应。她知道这位是谁，也知道他能直接一通电话让院办主任提前调度好所有接诊资源。所以她解释每一项指标时都用最精准的医学术语，却又忍不住每说一句就扫一眼宋秉谦的脸色。宋秉谦靠在椅背上，问的问题比患者本人还多诱因是什么、是否需要药物干预、服用周期要多久、会不会产生依赖、饮食和运动方面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工作压力控制在什么范围最合适。方主任逐条解答，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一边为每一条医嘱加注解，一边忍不住朝姜清那边—这个年轻人就只是安静地坐在诊查床边缘，从刚才起一直在轻轻摩挲自己右手腕那圈被固定夹板硌出的旧红痕。

宋秉谦拿着药单单膝蹲在姜清面前，仰头望着他，声音放得很轻很柔，像是在哄朵儿吃药一样。“刚才方主任说的你都听到了，每天按时吃药，每周来复查一次。工作方面研究室那边不给你任何压力，课题自己挑，进度自己定，不坐班不考勤。不需要你做出什么成绩，你就当是拿这份时间去养病。我们积极治疗，好不好。”

姜清从床沿低下头看着他。这个人刚给二三十个部门头头打了一圈电话现在却蹲在诊室的地砖上小心翼翼问自己“好不好”。他把药单从宋秉谦手里轻轻抽出来自己看了看，然后点点头。宋秉谦朝方主任伸出手，收起刚才那副把科室主任问出一头细汗的凌厉，郑重道了声“今天辛苦了”。方主任赶紧握住那只手连说应该的市长再见。

车子重新启动，老陈问了句送姜秘书回公寓还是回大院。宋秉谦说回公寓。他没有通知任何同事帮忙、没有让张妈送汤，只是自己把姜清搀进楼道，站在门口接过药单帮他分好药。他把铝箔板上的白色药片掰下来放在床头柜的小碟子里，把玻璃杯倒满温水，把拖鞋从鞋架上拿下来摆在床边。做完这些他说药放在床头了，明天你睡到自然醒。冰箱里有张妈前两天包的馄饨，饿了煮碗馄饨吃，别吃泡面。然后他关上了门，没有留下来打扰他。

第65章 照顾

宋秉谦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朵儿在客厅里看动画片，身上还穿着那件姜清给她买的小斗篷，手里攥着半块没吃完的枣花糕，看见爸爸进门就举着糕点跑过来，仰着脸问姜哥哥怎么没来，她今天画了一只新的猫想给他看。他蹲下来抱了抱她，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说姜哥哥生病了，需要好好休息，过几天爸爸带他过来。朵儿用沾了枣泥的手指在他鼻子尖上抹了一道甜腻的印子，眨着眼睛想了会儿，说那我们去给他送枣花糕吧，生病了要吃甜的。宋秉谦拿下她的手掏出帕子把她的小指头一根一根擦干净，然后轻轻拍了拍她的小屁股，说去找张妈玩一会儿，爸爸今天晚上有点事。

张妈系着围裙从厨房里出来，满手面粉，见他大衣都没脱就要上楼，那句饭马上好还没出口便被沙发角落里宋秉谦随手搁下的药房塑料袋堵了回去。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把袋子拎起一角，看见里面分装好的抗焦虑药和安神胶囊，又看见铝箔边缘那行“适应症”，心里便明白了大半。她没有出声，把朵儿牵进厨房，把小围裙裹在她身上，让她坐在小板凳上看自己揉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