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秘书他不干了(12)+番外
他把那本《海底世界》放回书架上,站起来走出朵儿的房间。走到走廊里的时候,他掏出手机,打开和姜清的微信对话框。最新的消息是今天下午的姜清:明天协调会的材料全部就绪。他回了一个“好”。
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打了几个字,删了,又打,又删。他想问姜清后背还疼不疼,想问他为什么不告诉自己,想问他是哪个幼儿园的哪个家长,想问一大堆事情。但他知道这些话都不该在微信上说。
最后他打了一行字:“明天上班,来我办公室谈一下。”消息发出去,几乎是秒回。
姜清:好的市长。什么事?
宋秉谦盯着“什么事”这三个字看了好一会儿。姜清是真的不知道他在问什么事,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姜清是个聪明人,但有时候又迟钝得让人胸闷,尤其是在涉及到他自己的事情上。
把手机收进口袋,下楼去了客厅。他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没有开电视,没有倒酒,就那么坐在昏暗的客厅里。落地窗外是北京城的万家灯火,远近高低的楼盘在夜色里亮着星星点点的光。
他不自觉地想起了姜清上一次来家里送文件,站在玄关那里,把文件递给他之后就走了。当时他注意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但又没想出来具体哪里不对。现在回想起来,姜清那天站的时候重心似乎偏了一些,右肩稍微往前面倾了一点,像是左半边身体不太能承重。他还以为是穿皮鞋久了脚不舒服。
一个成年人被一个壮汉推得撞到墙上,后背结结实实地吃了那一记撞击,怎么可能没事。软组织挫伤至少要养一周,如果重一点伤到骨头或者脊椎,那就更麻烦。但姜清第二天照常来上班,照常跟他出去调研,照常在会议室和办公室之间来来回回地走,他一点都没有看出来。
他把这些事情压在心底,一句话都没说。宋秉谦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
他认识姜清快一年了。这个年轻人是他见过的最得力的秘书,没有之一。材料写得漂亮,分寸拿捏得精准,嘴足够的严,心思足够的细,情绪足够的稳定。他在官场上待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的人了有才华的大多恃才傲物,圆滑的大多表里不一,忠厚的大多业务平庸,聪明的又多多少少带着算计。像姜清这样各方面都拔尖又干干净净的人,屈指可数。
他知道自己对这个秘书的依赖程度比想象中要高。这话他没跟任何人说过,甚至没有认真地对自己承认过。但在这个安静的夜晚,在朵儿那几句话之后,他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姜清对于他来说,已经不是“一个好用的下属”这么简单了。
什么时候开始变的,他不知道。可能是在某次调研的车上,他随口说了一句话,姜清就把他后面要问的另外四个问题也一并准备好了。可能是在某次加班到凌晨,姜清端了一杯红茶进来,不浓不淡温度刚好,放下就走,一句话都没有多说。也可能是某次他因为某些事心情极差,把所有人都轰了出去,只有姜清安安静静地站在门口,不劝他,不安慰他,只是寸步不离地站在那里,像一个不会被风吹倒的桩。
这个人身上有一种很特殊的东西。温和,但不软弱;聪明,但不精明;周到,但不殷勤。你对他好三分,他会还五分,但你如果想踩他一脚,他也不会让你踩第二次。他的骄傲是长在骨头里的,不挂在脸上,所以很多人看不见。
但宋秉谦看见了。从第一天起就看见了。
这种特质对一个手握权力的人来说,本身就具着某种难以言说的吸引力你以为你能掌控他,却发现他永远有一块领地是你不打招呼就进不去的。你以为他已经很好了,过几天他又能做出一些让你意外的事情。就像今晚,他意外地发现这个人的后背曾经为了维护朵儿而撞得站不起来,但他什么都没说。
宋秉谦睁开眼,拿起手机,翻到宋秉仁的微信头像。对话框里安安静静的,上一条消息还是一个礼拜前宋秉仁发来的会议通知。
他想,大哥肯定也知道姜清受伤的事。大哥那个人,眼睛毒得很。那天家长会上远远地看了姜清一眼,就发消息说“你这个秘书不错”。一个四十岁的军区主官,在军委都是出了名的不苟言笑,对一个见过没几面的秘书说“不错”这本身就相当不寻常。
宋秉谦把手机屏幕按灭,扔在沙发上。他起身去酒柜倒了一杯威士忌,没有加冰,端着杯子走到落地窗前。窗外的北京城灯火通明,高架桥上堵着的车流像一条缓慢移动的光带。他喝了一口酒,液体是冰凉的,顺着喉咙流下去之后却灼出一股热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