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秉谦端着茶杯没有说话，只是看了宋安哲一眼。那孩子比他爸老实，站在旁边低着头，耳朵根有点红，显然是被他爸推来的，自己并不太情愿。宋秉谦对这种场面太熟悉了，每年都有三五个旁支亲戚带着孩子来拜码头，话术大同小异，无非是想在京城这块地盘上借一借宋家的光。他并不反感家族本身就是一张网，只要不是扶不上墙的烂泥，他愿意在合理的范围内拉一把。但前提是品行端正、做事踏实，来这里不给他和大哥丢人。他简单跟宋安哲聊了几句，让他把简历给综合处。宋秉文大喜过望，连声说谢谢二弟秉谦，又让儿子赶紧谢谢二叔。

老爷子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只是端着茶杯慢慢地喝着，等宋秉谦把这两拨人都打发走了，他让勤务员又换了一壶新茶，示意老二坐下。宋家能有今天不容易嫡系稳定压倒一切，旁支要帮，但关键位置上不能乱来。老爷子又说大哥军在战区手底下管着千军万马，你一个常务副市长这些年多少人盯着宋家，旁支里出几个靠谱的可以往来走动，孝敬也不用推，但不能让他们觉得自己有求必应。最后忽然话锋一转，问到姜清最近身体怎么样。

宋秉谦手指微不可察地收紧，说好些了，在家养着。老爷子说政策研究室那个岗位是你给他调的。沉默片刻后老爷子把茶杯搁下，说他是个好孩子，别委屈了人家。宋秉谦低声说不会。从老宅出来时雪还没化，风从枣树光秃秃的枝丫间穿过来灌了他满襟。

第68章 能理解

宋秉谦从老宅回来的时候，姜清正窝在沙发上看书。台灯的光把他整个人拢在一圈暖黄色里，膝盖上摊着一本翻了一半的城市更新案例集，右手边搁着半杯凉掉的红茶，左手边的碟子里有两颗没吃完的草莓。他听见门锁转动的声音，把书合上放在茶几上，抬头看着宋秉谦换了拖鞋走过来，大衣也没脱，直接往他旁边的沙发上一倒，把脑袋搁在姜清的大腿上。姜清低头看着腿上这颗沉甸甸的脑袋，伸手把他额前被风吹乱的头发拨了拨，说怎么了，回趟老宅回来就蔫了。

宋秉谦闭着眼睛把脸往他腿侧蹭了蹭，像一只被太阳晒得太舒服的猫，把在老宅的事说了说。说旁支的宋秉文带着儿子来拜码头，想让他在北京帮忙安排个工作，他看了那孩子简历还行，就点头让综合处办手续了。老爷子留他喝了壶新茶。姜清的手指还插在他头发里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捋动，问这种情况会有人给你送礼么。

宋秉谦睁开一只眼，仰头看着姜清倒着的脸，忽然笑了。他说你这样真好看，然后翻了个身把下巴搁在姜清膝盖上，理直气壮地说了句你男人可没有那么清廉。

姜清被他这句“你男人”噎得手指头停在他耳边僵了大概三秒。什么你男人，自己什么时候认同这个称呼了，但话到了嘴边又变成了一记轻轻揪在宋秉谦耳廓上的指腹，外加一个平静的“能理解”。宋秉谦伸手把那本合上的报告翻到姜清刚折的页数，语调比刚才平稳了几分，说我大哥不收钱，老爷子早年就是出了名的铁面，旁支送来的年礼只收些规规矩矩的点心土产。但我身处市政，有些往来从招商引资起就理不清楚，只要不越界、不触碰行政审批和违规招标的红线，旁支孝敬的节礼我是不推的。他说完抬眼又补了一句：“不过我没为这种事沾过任何一次处分。以后也不会，我不会给你添那种麻烦。”

姜清看着他，忽然伸手把他从自己腿上捞起来，让他靠在沙发扶手上跟自己面对面。他认认真真地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说你不用跟我解释，我以前替你整理账目，你名下每一笔支出都有据可查，大额往来走的都是合规路径。我比谁都知道你底子怎么样。现在我不是你的秘书了，但我替你理过的开支标签一共记满了三个笔记本，每一本都在我脑子里。你大哥只收点心，你收了旁支一盒茶都会让老周回等值的酒。这些事不用跟我说，我都知道。

姜清说这话时膝盖上仍摊着那本没合上的城市更新报告，手指无意识地替他把标签纸折了边角。他忽然想起这个人的报销单还是他用左手填的。有一张市府人事处误把林栩的办公用品算进他的文具配额，他硬是退回去重填，说这份不是我的。宋秉谦没有再说话，只是把姜清搁在报告边的那只手拉过来让指尖顺着袖扣纹路摸进去。他想，他这辈子签过多少份红头文件，但清清给他批改回去的每一笔糊涂账才是让他真正觉得自己走得踏实的东西。

第69章 第二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