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秘书他不干了(28)+番外
宋秉谦看着他那双发红的耳朵,手终于从他背上移开,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他坐下来之后没有继续吃饭,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口水,目光淡淡地落在窗外的夜色里。他面上看起来什么都没发生,朵儿浑然不觉自己刚才投下了一颗多么重磅的炸弹。她看看姜清,又看看爸爸,很满意地点了点头,说:“你看,爸爸给姜哥哥拍背,妈妈呛到的时候爸爸也会拍背。”
姜清刚顺下去的那口气差点又噎上来,连忙低头扒饭,把半碗米饭一口气扒了个干干净净,连菜都顾不上夹了。
宋秉谦的筷子尖刚伸到红烧排骨那个盘子边上。他夹起来放进了姜清碗里。
第10章 洗洁精
晚饭吃到最后,桌上的菜已经差不多见底了。红烧排骨的盘子里还剩几块,油亮亮地搁在那里,朵儿已经吃不下了,但她坚决不让张妈收走,说那是留给姜哥哥明天吃的。姜清说好,明天再吃,她才肯从椅子上滑下来。
宋秉谦起身开始收拾碗筷。动作不算多熟练,但也不生疏,碗碟在他手里磕碰出清脆的声响,一个摞一个,筷子拢成一把,桌上的骨头和纸巾被他用筷子拨进空碗里,三下五除二就把桌面清了个七七八八。姜清站起来想帮忙,宋秉谦头也没回,端着碗说你去陪朵儿,这儿不用你。
姜清就真的没去帮忙。跟了宋秉谦这么久,他太清楚这人什么时候能商量、什么时候说一不二。“去陪朵儿”是后者,语气是命令的句式,但话里的意思不是命令。“这苹果挺甜的,你尝尝”也是后者,也不是命令。
朵儿在客厅的地毯上翻她的绘本,摊了一地,花花绿绿的书像开了个小型书摊。姜清在她旁边坐下来,刚才被那句“妈妈”搅得七荤八素的心绪还散着没有收干净,但对着朵儿他从来不想敷衍。小姑娘仰着脸问他小美人鱼为什么不能说话,他说因为她把声音给了海巫婆。朵儿又问那她为什么不写字给王子看,她不会写字吗。姜清认真地想了想,说海底的学校不教写字。朵儿噢了一声,很替美人鱼惋惜。
宋秉谦把碗端进厨房,围裙没系,袖子卷到小臂中间。他打开水龙头,热水哗哗地冲在碗碟上,蒸汽氤氲开来,模糊了厨房那扇小窗户。他挤了点洗洁精在刷碗海绵上,白色的泡沫一点点漫出来,他的指关节沾了水珠和洗洁精搓出来的细密泡沫,动作有条不紊。
他不是一个喜欢做家务的人,本质上他根本不需要做家务,家里有张妈,办公室有清洁工,出差住酒店有客房服务。但今天张妈提前走了,朵儿嚷嚷着要姜清留下来吃饭,他就洗个碗,好像也没什么不对的。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为什么没让姜清来洗。这种事不是应该秘书做吗,但他潜意识里列出来的选项表上根本就没有“让姜清来洗碗”这一项。
他把洗好的碗碟在水龙头下冲干净,泡沫顺着水流旋进下水道,发出咕噜噜的声音。客厅那边朵儿在给姜清讲幼儿园里的八卦,说谁谁谁今天尿裤子了被老师罚站,谁谁谁今天带了巧克力不给她吃。姜清嗯嗯地应着,偶尔追问一句然后呢,声音温温柔柔的,隔着一堵墙和哗哗的水声传过来,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语调的起伏像一首很轻的曲子。
宋秉谦站在水池前面,手里拿着一个冲洗干净的盘子,忽然想起前妻佘清。他们结婚那些年,他从没洗过碗。佘清不让他洗,不是心疼他,是嫌他洗得不干净。后来他也不进那个厨房了,再后来那个厨房彻底不是他的了。朵儿一岁的时候佘清跟他吵了最后一架,他把手里的玻璃杯砸在地上,佘清说了句不过了,半个月扯了离婚证,房子归她,他带着朵儿搬了出去,从头开始。这些事他很少想,也没空想。他手里的盘子冲了好几遍,他都没意识到自己其实早就冲干净了,只是机械性地在水流下转着盘子。
这几年他身边没缺过女人。周婉,苏颖,还有一个比一个年轻的面孔,来了又走,走了又来。但他从来没让任何一个女人进过这个厨房。连他自己也是把朵儿送到张妈手里之后才进的。佘清走的时候带走了很多东西,其中有一件就是他对于“让别人走进自己生活”这件事的信心。他给自己的心里设了一道防,直到今天他发现自己的秘书不但不声不响地走进来了,还已经走到连朵儿都觉得他像妈妈的地步。而他刚才给姜清拍背的时候,那种生怕拍重了的谨慎和比自己被呛到还紧张的紧张,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不知道刚才站在姜清身后、一下一下拍着他后背的那几十秒里,自己是什么表情。他只知道他站在水池前面的时候那道防线还在那里,但不知何时变成透明的了。他能从防线里望出去,横竖都是姜清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