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秘书他不干了(66)+番外
车厢里安静了大概三秒钟。宋秉谦没有回头,他的目光穿过挡风玻璃落在前方的路灯上,路灯的光在他眼睛里被拉成一条细长的光线。周婉的哭声他刚才在电话里就听出来了,那声音尖细带着回声,他当然知道周婉找姜清干什么,也知道这不是第一次。跟他在一起的日子里,周婉每次找不到他就会打姜清的电话,如果碰巧撞上他关机或正在开会,电话会一个接一个。姜清从来没跟他抱怨过半句。他顶多就是像现在这样把手机屏幕按灭,跟朵儿说不是女朋友是工作上的事,然后把那份疲惫从脸上抹干净,继续做他那个滴水不漏的秘书。
宋秉谦从倒车镜里看了姜清一眼。姜清正低着头把手机往包里放,动作不紧不慢,和平常一模一样。但宋秉谦开了口:“以后她的电话你不用接了。”姜清从包里收回手,侧头看着驾驶座的椅背,说这是我的工作。宋秉谦握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说我现在把它从你的工作里划掉。
车里又安静了。朵儿听不懂大人们在说什么,但她能感觉到车里的气氛忽然变得很不一样,小心翼翼地把两个气球抱进怀里,小声问姜哥哥还生气吗。姜清伸手揉了揉她发顶,说没生气,姜哥哥永远不跟朵儿生气。朵儿放心了,抱着气球靠回座椅,没过多久就歪着头睡着了,嘴巴微微张开,两个气球在她怀里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回到家宋秉谦把朵儿抱上楼,姜清站在玄关犹豫了一下要不要跟进去,正在这时宋秉谦已经从楼梯上下来,车钥匙又拿到了手里。他走到玄关换了鞋,拿起外套重新穿上。姜清问他出门?他说去处理点事,你帮我看着朵儿。
宋秉谦自己开车,奥迪的前灯劈开夜色沿着主干道往东三环的方向驶去。他没有提前打电话,因为不想让周婉有任何准备。他要说的话不需要准备,也不需要观众。到了公寓楼下他把车停在路边,按了门铃。对讲机里传来周婉又惊又喜的声音,说你怎么来了,语音尾音上扬,颤颤的。宋秉谦没回答,只说了两个字:开门。电梯上升的时候他对着镜子整了整衣领,跟参加任何一次正式会谈一样。
周婉打开门时化了淡妆,头发散在肩上,穿了一件米色针织裙。她接过他的外套时手指有意无意地蹭过他的手背,凑近他深吸了一口气,轻声说好久没闻到这个味道了。宋秉谦在沙发上坐下来,接过她递来的水没喝,把杯子放在茶几上。他的坐姿跟第一次来这儿时一模一样,脊背挺直,表情平静,眼神没有一丝波澜。他说周婉,我来跟你说清楚。
周婉还在倒茶,手停了一下,放下茶壶慢慢坐在旁边,膝盖并拢,手指攥住裙摆。宋秉谦说这房子你继续住,我会把产权过到你名下,车子也是。之前给你那张卡里我补了一笔钱,够你用一阵子。他顿了一拍,说就到这儿了。
周婉的眼眶迅速红了,声音在发抖,问他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宋秉谦站起来到门口。周婉坐在沙发上没动,抬头望着他,说你有喜欢的人了,是个什么样的人。宋秉谦握着外套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一瞬,说了两个字:很好。然后又说对不起,这几年,委屈你了。周婉的眼泪落进裙摆的针织纹路里,低声说不委屈,我就是很羡慕那个人。她站起来把他送到门口。他从电梯里出来,冷风灌进领口,才察觉自己后背竟然绷出了一层薄汗。
回到车上,他坐在黑暗里没有马上发动,把两只手搭在方向盘上。他解决了周婉,苏颖那边也早就断了,刘敏和赵悦原本就不算情人,划清过界限后也彻底没了交集。他刚才跟周婉说“就到这儿了”的时候有一点负疚感,但他更清楚自己今天在车上看到姜清接那通电话时握住手机的那只手有多烦,不是对姜清烦,是对自己烦。姜清干干净净一个人,应该跟人讨论政策、写材料、研究供暖改造方案、在寿宴上安排枣树灯笼,而不是替他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烂摊子。他怕姜清在意这件事,怕姜清觉得他私生活混乱、没有底线、拿女人当消耗品。怕姜清表面什么都不说,心里早就打了分。
他更怕的是自己把这些事处理干净了,姜清还是觉得不够。因为姜清太好了,好到他觉得自己怎么收拾都配不上。
推开门时客厅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照着半个沙发。姜清窝在沙发角落里,膝盖上摊着一本翻开的书,但他已经睡着了,一只手还搭在旁边的绘本上大概是给朵儿念故事念到一半自己也撑不住了。宋秉谦轻轻走过去把绘本从他手中抽出来搁好,蹲在沙发前面看着他的睡脸。他忍住了想贴在姜清肩膀上靠一靠的冲动,只是把滑到地板上的毯子捡起来,轻轻盖在他身上,手指拂过他额前的刘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