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秘书他不干了(73)+番外
姜清说好,声音还是闷闷的。宋秉谦沉默了片刻,然后叫了一声他的名字。他说姜清,你在哭。
这个陈述从宋秉谦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姜清从未在他声音里听到过的心疼。姜清用手背擦了一下脸,说我没事,就是有点急。宋秉谦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几分,那语气让姜清想起宋秉谦哄朵儿睡觉时的语调温柔、耐心,把所有的锋芒都收得很干净。
“你不用在我面前撑着。你爸的事交给我来想办法,你什么都没问题,现在就穿衣服多穿一件外套外面冷。我叫老陈去接你,你到我这儿来,来我身边。”
挂了电话之后姜清坐在床边用手捂着脸,肩膀微微发抖。然后他站起来胡乱套上毛衣和羽绒服,在门口换鞋的时候手还在抖,鞋带系了两次才系上。这个在人前永远从容镇定的年轻人,此刻在自己的房间里抖得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然而宋秉谦的一句话让他觉得自己不再是一个人撑着了。他认识宋秉谦快一年了,那个人厉害、沉稳,有很多面,但从来没有像刚才那样哄过他。
宋秉谦这边挂断电话以后没有半分钟的迟疑。他掀开被子下床,打开卧室的大灯,戴上了那副无框眼镜,站在衣橱前面一边单手系衬衫扣子一边拨通了第一个电话。卫生部张司长的手机响了十二声才接,对方也是从睡梦中被吵醒,声音含糊不清,但一看是宋秉谦的来电立刻就清醒了。
“张司长,非常抱歉凌晨打扰。我需要你帮我联系阜外医院心外科的王主任,床位明早必须到位,病房要单间,陪护条件尽量好一些。不是公务,是我的私人请求。患者是我身边一位非常重要的家属。”
张司长是宋秉谦在党校同期的同学,两个人私交不错。张司长说阜外心外科的床位确实非常紧张,单间恐怕更难。宋秉谦说我知道,所以我才打这个电话。张司长沉默了两秒说问题不大,我来协调。
宋秉谦挂了这个电话,第二个电话打给了协和医院的一位副院长,是他早年在一个专家组里认识的。第三个电话打给了某位在医疗系统深耕多年的退休老领导的秘书,询问从县医院转到阜外的跨省转院手续怎么走最快。第四个电话打给了市府接待处的一位老同事,让他明早安排一辆救护车随时待命。第五个电话打给了老陈,让他现在就去接姜清。
打完这几个电话他站在衣橱前面把衬衫扣子系完,套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又披了件大衣,然后下楼把客厅的灯全部打开。他把茶几上的东西收拾干净,泡了一壶红茶,又从厨房里拿了一条干净的毛巾放在沙发扶手上。他知道姜清在哭,哭完总得擦脸。
老陈接到姜清的时候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平时利利索索的年轻人此刻眼睛红通通的,羽绒服里面衬衫扣子系错了位,鞋带也系得乱七八糟。老陈什么都没问,把暖气开大了两格,一路开得又快又稳。姜清坐在后座上用手指按着眼眶,想把眼泪按回去,但眼泪不肯听话。
宋秉谦在门口等他。车还没停稳他就从门口的台阶上走了下来,拉开车门把姜清从车里牵出来。姜清从车里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急的。宋秉谦握住他的手,手背冰凉,手指头冻得没有一丝温度。他没有松开,牵着姜清进了屋,让他在沙发上坐下来,把那条毛巾递给他。
姜清接过毛巾捂着脸,肩膀还在轻轻发抖。宋秉谦在他旁边坐下来,没有催他说话,只是把一杯温热的红茶轻轻搁在他面前。过了好一会儿姜清才把手里的毛巾从脸上拿下来,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一层水光。他看着宋秉谦,嘴唇动了动,想说谢谢,想说对不起,但话还没说出口又被一阵哽咽堵了回去。
宋秉谦没有让他说。他把手伸过去轻轻拍了拍姜清的后脑勺,然后顺着后脑勺的弧度往下抚摸到后颈,手指停在那里,淡淡地说了句:别哭了。你爸的事我已经安排好了,明天一早直接转到阜外。王主任是心外科最好的专家,他亲自做。病房也安排好了,单间,你妈晚上可以陪着。明天专家看了片子再确定具体手术时间和方案。最后说别怕。
姜清愣愣地看着他。从他挂断母亲的电话到现在,才过去了不到四十分钟。四十分钟里一个人打了一圈电话组建了一个医疗团队,做好了从县医院到阜外医院的对接,安排好了病房和专家,而这在他看来只是“安排了一下”。姜清知道这不是“安排了一下”,这是在凌晨的北京城动用了一个人几十年积攒下来的人脉和资源,是为了他的父亲。他的眼泪又涌了上来,这一次,是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