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秘书他不干了(92)+番外
朵儿的声音尖细到破了音,几乎不像是从一个五岁孩子嗓子里发出来的。她光着脚往下跑,跑了两步踩到自己的睡衣下摆差点摔倒,被宋安和从旁边一把拽住。宋安和把她往张妈怀里推,朵儿挣扎着不肯走,两只小脚在空气里乱蹬,一边蹬一边哭,她的哭声从高亢的尖叫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呜咽,来来回回就是一句话“姜哥哥流血了,爸爸,姜哥哥流血了”。
宋秉谦本来僵在原地,全身的血液都像冻住了一样。但朵儿的哭声像一把烧红的刀子捅进他心口,把他从那种死寂中一下子捅醒了。他从楼梯上冲下来,不是往姜清的方向冲,而是往朵儿的方向冲他挡在朵儿面前蹲下来,一只手把女儿紧紧搂进怀里,另一只手掌捂住她的眼睛。他用尽全身力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可每个字都在发抖:“别看,乖,别看。”
朵儿趴在他肩膀上,小脸埋在他的大衣领子里,哭得浑身都在抽抽。她听不懂爸爸为什么捂着她的眼睛,但她能感觉到爸爸的手在抖。爸爸从来没有抖过,爸爸的手一直都是很稳的,能把她高高举起来转圈圈,能把她的小辫子扎得紧紧的。但今天爸爸的手抖得厉害,而且爸爸说“别看”的时候声音是哑的。
宋秉谦把朵儿交给张妈抱上楼去,把那只沾了血的驯鹿塞进女儿怀里。朵儿被张妈抱走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大衣上沾的血迹,那血迹是从姜清身上蹭过来的,还温热。这只刚才捂过他女儿眼睛的手也在颤抖,他把手伸到热水下冲着,试图用那种热度让自己冷静下来。
急救人员抬着担架冲进来的时候,一楼地板上已经淌了不少血。宋秉仁一直跪在姜清旁边,一只手用纱布按住他头上的伤口,另一只手托着他的后颈保持气道通畅,姿势保持了太久以至于双腿早就麻木了。看见担架进来才站起来,帮他固定颈椎护具、往他嘴里放口咽通气管,低沉而急促地报伤情:意识丧失,格拉斯哥评分不到八分,头部多处挫伤,右眉弓撕裂伤口约三厘米,疑有颅内损伤,最近有反复低血糖症状。
姜清被抬上担架的时候,手从担架边上滑下来,手指微微弯曲着。宋秉仁一把将他的手捞回来轻轻搁在担架上,没有松开,跟着担架一起往外走,用掌心持续暖着他冰凉的指节。
救护车呼啸着驶出巷子。宋秉仁坐在姜清旁边,一路上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过,感觉到掌心里那冰凉的手指似乎越来越凉,心跳急得几乎要从胸腔里撞出来。宋秉谦坐在副驾驶后的位置上被急救设备和医护人员的身体挡着看不清楚姜清的脸。他只能从晃动的缝隙里瞥见一小截苍白的耳廓和包在纱布下血肉模糊的额角。他这辈子从来没有在这么煎熬的后座上等过一个红灯。每一个路口他都恨不得把挡在前面的车全掀开。
到了医院,姜清被推进抢救室。那扇自动门合上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气压响,隔绝了他们之间最后的一点距离。走廊里剩下宋秉仁和宋秉谦,一个靠在抢救室门口的墙上,一个站在对面。走廊里偶尔有护士推着治疗车经过,轮子碾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墙上的电子钟跳成了分针,又慢慢滑过大半圈。
宋秉仁还记得姜清跟他说过的那句话——“您是军人,您的儿子选择正面迎上去是一种勇气,但您得教他冲进去之后怎么不被人打后脑勺。这是您这个当父亲的能给他的东西。”当时姜清后背还被他打了一掌,反过来却对他说要先抱抱安和。他又想起自己跟二弟围在沈若兰面前抢着点豆浆和热茶的样子。那时候姜清就夹在他们中间,脸憋得通红还得替他们把场面撑住。谁在他面前表现,他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不嫌谁的嘴笨。
可那扇门里的人,差点因为他和二弟之间这场丑陋的争吵,再也睁不开那双闭眼装睡、却替所有人都体面周全过的眼睛。他觉得自己和二弟都配不上姜清。
宋秉谦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两条胳膊肘搁在膝盖上,两只手交握着撑着额头。交握在鼻梁前的那双手还沾着没洗干净的碘伏痕迹。他盯着自己的手背,不敢想象等那扇门再次打开的时候,那个人还能不能看着他微笑。他想起推姜清的那一瞬间,想起掌心里那具轻得不像话的身体,想起姜清滚下去的时候始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无声地握紧自己那只推过姜清的手,指甲掐进掌心,掐出一排深深的红印。
凌晨两点四十分,抢救室的门终于打开了。王主任穿着手术服走出来,口罩挂在一侧耳朵上,脸上带着熬夜后的疲惫,但神情没有凝重甚至在看到两位宋家男人同时弹起来时,眼里有一丝放松的缓和。他说手术很成功,孩子也年轻,不需要过度担心,只是失血多些,加上营养不良和低血糖底子拖了一阵子,才会昏睡这么久。右肘轻度骨裂需要固定,额上那道伤口用美容针缝合好了。一个半小时左右麻醉会醒,家属可以准备一点温水。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这两个在官场和沙场上都不动如山的男人,又补了一句:“不过建议留院观察几天。病人最近体重掉得有些快,贫血指标也需要关注。你们……你们谁是他的紧急联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