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秘书他不干了(96)+番外
晚上他坐在书桌前用左手拿笔慢慢写完了辞呈和岗位调动申请书,写完叠好放进第二天去市府带的那个文件袋里。台灯光铺在纸上,字迹歪歪扭扭地映在信封正面“宋市长亲启”那行字的墨迹上,干得比平时慢了些。
第二天一早他还是七点半到的办公室,用左手把当天的文件按紧急程度排好,把日程表检查了一遍,然后去茶水间接了小半壶热水放在宋秉谦桌上。这是他出院后第一次重新站在这个房间里,红茶照旧摆在左手边最顺手的位置,窗帘拉开到平时习惯的角度,供暖出风口还是修好后的老样子。
他退后半步站直,从文件袋里取出那两页纸放在红茶旁边。开头称呼他正式而克制,正文写明了因个人原因辞去现任秘书职务并申请调离现岗,末尾恳请组织批准。下面压着那封调岗申请书,格式跟所有他替宋秉谦拟过的公文一样标准。
宋秉谦推开门,第一眼就看到了桌上的辞呈,又抬起头看着姜清夹着固定板的右手和额头那道浅粉色的疤。他把大衣脱下来挂在衣架上,在办公椅上坐下,拿起那两页纸翻开又合上,语气压得相当克制:这是什么意思。
姜清的声音跟平时汇报工作一样平稳,说报告您,我请求辞职。停顿了一下又平静地补充说想回苏州,离家近一点,方便照顾父母。
宋秉谦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嗓音却像砂纸磨过一样哑:我不同意。然后他站起来绕过办公桌,把辞呈轻轻放在桌边,并没有递还给姜清。
他看着姜清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先回去养伤。这几天暂时不用来上班,但不等于辞职。伤养好了,你是想调、想休、想换科室,还是想把我办公室外面那间屋子改成一个独立科室,我都可以安排。但我不会批。我不同意。
第48章 祈求
姜清站在办公桌前面,右手的固定夹板搁在身侧,左手垂在裤缝旁边。他的站姿和平时汇报工作一模一样,脊背挺直,目光平和,只是额头上那道浅粉色的新疤让他的脸比往日多了几分易碎的脆弱感。他以为自己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辞职,调岗,回苏州,理由正当,措辞得体,没有任何情绪化的表达。宋秉谦应该签了字说一句“祝你好运”,然后他就可以安安静静地离开这间办公室,离开这座待了一年多的北方城市。可是宋秉谦把他的辞呈轻轻搁在桌边,说我不批,我不同意。
他皱了皱眉。这不合理。他的辞职理由充分,个人原因,合情合理。他的调岗申请也符合程序,没有越级,没有违规。他需要一个解释,于是他问了一句:“为什么?”
宋秉谦站在他面前,隔着一张办公桌的距离。这个在官场上翻云覆雨十几年、从来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任何事的男人,此刻被这三个字钉在了原地。他低头看着桌上那张被姜清折得整整齐齐的辞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不止一度,像是每一句话都需要先通过一道平日里从未打开过的闸口。
他先说的是对不起。不是那种官场上客气周全的道歉,而是笨拙的、磕磕绊绊的、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的道歉。他说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你,那天我不是故意的。他停了一下,纠正自己不是故意的,但我真的没想过会把你推下去。我气昏了头,我最气的不是大哥,是我自己。你跟他坐在沙发上喝茶的时候我连问你在哪里的勇气都没有,我每天晚上对着手机打字删了又删,怕你觉得我管太多,又怕你根本不在乎。他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是苦的,说你看我这个人在官场上混了半辈子,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硬骨头没啃过,结果在你面前连一条微信都不敢发。
姜清站在原地,看着宋秉谦的手撑着桌面不说话垂着眼,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大脑还没来得及处理刚才接收到的所有信息,只是下意识地觉得这不像他认识的那个宋秉谦。那个永远从容不迫的副市长,那个开会时只需要抬一下眼皮就能让整间屋子安静下来的男人,此刻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兽,在自己领地中央被剥掉了所有的铠甲。
但宋秉谦还没有说完。他抬起眼看着姜清,眼眶边缘泛着一层极淡的红,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不同意你辞职,不是因为我是你的领导。是因为我喜欢你。想跟你在一起。”
办公室里忽然安静得只剩下暖气管里轻微的水流声。姜清听到这句话之后的表情是懵的他的嘴唇翕动了两下,抿紧,最终说出来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薄冰被风吹到了空中:“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