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少爷他过分迷人(33)
林星眠没有哭。他的眼睛很干,胸口很闷,像压着一块浸了水的棉花。但他没有哭。十九年了,他刚刚知道自己的母亲叫容静。她等过人,没等到。她出了车祸,没来得及抱他走。她被自己的父亲当成了棋子,没来得及反抗。她什么都没有来得及做。而他现在唯一能为她做的事,就是记住她。
顾寒洲从门口走过来,站在林星眠面前,低头看着他。他没有像季北晨那样蹲下来,没有像陆时晏那样蹲着仰望,也没有像容渡那样保持距离。他只是站着,把手伸出来,掌心朝上。
“你还有我。”他说。
林星眠看着那只手。骨节分明,掌纹清晰,手腕上还留着上次出差前做心电图时袖带绑过的淡淡红痕。这只手带他离开林家,在季北晨面前揽住他的腰,在沈墨霆的望江阁楼下替他系安全带,在公寓楼下替他把别人塞的钥匙放在桌上,在凌晨两点的急诊室门口替他拉开车门。现在这只手伸在他面前,没有命令,没有规矩,只是一个邀请——让我陪你去。
林星眠伸手握住。不是被握,是主动握。他的手指收紧,扣住顾寒洲的指节。力道不大,但那是他第一次明确地、主动地选择了一个人。
容渡站起来。“我先回律所。墓园的事安排好了通知你。”他看着林星眠和顾寒洲交握的手,表情没有变化,只是嘴角的弧度收了半寸。“你母亲的事,我很遗憾。十三年我一直在查,今天终于把所有拼图拼全了。”
他走后,陆时晏站在办公桌前,看着林星眠。他没有走过来,只是站在原地,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
“我一直以为我是最了解你的人。你的身体,你的药,你的每一个症状,我都能背出来。但今天我发现——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他推了推眼镜,“以前你笑的时候我以为你开心。你沉默的时候我以为你累了。现在我猜,也许你笑了很多次其实并不开心,沉默了很多次其实有话想说。只是没说。”
林星眠站起来,面对陆时晏。“你说得对,我有话想说。以后我会说的。”
陆时晏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以后”是什么时候,也没有问“以后”是对谁说。他只是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新的药盒,和上次一样的白色小药盒,推到桌沿。“药量减了四分之一。你的情绪诱因一旦明确,哮喘会慢慢好转。减少依赖,从这一盒开始。”
从医院出来,天已经黑了。城市的灯火在初秋的夜色里铺展开来,车流在主干道上缓缓移动。顾寒洲没有发动车。他坐在驾驶座上,手搭在方向盘上,看着前方。
“去静安墓园吗?”
“今天太晚了。明天。”林星眠靠在座椅上,看着挡风玻璃外闪烁的霓虹灯。
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顾寒洲侧过身,伸出手——不是握他的手,而是覆在他的后颈上。掌心温热,力道不轻不重,像某种无声的安抚。
“你刚才在医院没有哭。”他说。
“嗯。”
“现在想哭吗?”
林星眠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摇了摇头。不是不想哭,是哭不出来。太多信息堆在脑子里,把情绪堵住了。他需要时间消化。
“那就回家。”顾寒洲发动车。
翠湖湾的公寓。林星眠洗完澡出来,穿着那件已经洗过好几次但还残留着顾寒洲气息的浴袍。他走到客厅,顾寒洲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笔记本电脑,大概在补今天落下的工作。看到林星眠出来,他合上电脑。
“要睡吗?”
林星眠摇摇头,在沙发上坐下。他没有去主卧,没有去书房。他就在沙发上,在顾寒洲旁边。两个人的距离不到半臂。他想起今晚收到的那条消息——容渡发来了他母亲墓地的照片。墓碑不大,碑前放着一束还没完全枯萎的白色风信子,看不清脸的人影站在墓碑前,只有一个模糊的侧影。照片下面附了一句话:“这是去年拍的。每年清明都有人来,今年还没到。”
林星眠把照片给顾寒洲看。“容渡说,每年都有人来看我妈。送她白色风信子。十九年了,每年都来。你觉得这个人是谁?”
顾寒洲看了照片一会儿。“你在想是不是你亲生父亲。”
“也许。也许只是一个朋友。”林星眠把手机放下,“但如果他每年都来,为什么从来不找我?除非他不能找,或者不敢找。”
顾寒洲没有回答。他只是把手覆在林星眠的手背上,轻轻握了一下。
“不管他是谁。你现在有我。”
又是这句话。从医院到现在,顾寒洲说了两次。不华丽,不煽情,甚至有点笨拙。但每一次说出来,林星眠心里的石头就被搬开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