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少爷他过分迷人(48)
林星眠站在门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照片——年轻男人坐在钢琴前,侧脸,手指按在琴键上。他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是母亲的字迹:怀远,我明天去火车站接你。——静
这句话没送出去。
他在门外站了也许三分钟,也许五分钟。巷子里有人骑自行车经过,铃铛响了一路。谁家在做午饭,油烟味从墙头飘过来,是红烧肉。他想起小时候林家阿姨也做红烧肉,他每次能吃两碗饭,但从来不记得有谁给他夹过菜。
他敲了门。
敲门声响了三下,在安静的小巷子里格外清楚。过了一会儿,院子里传来脚步声。不急不忙的,踩在青砖地上,沙沙的。
门开了。
一个男人站在门里。六十多岁,头发白了大半,理得很短。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POLO衫,袖子挽到手肘。他的脸比照片上老了很多,皱纹从眼角蔓延到太阳穴,眼袋很重,好像很多年没睡好。但他的手指——搭在门框上的那只手,指节修长,骨节分明,和林星眠的手一模一样。
“你找谁?”孟怀远问。声音有点哑,大概是中午还没开过口。
林星眠张了张嘴。他在出租车上想好了所有台词——你好我是你和容静的儿子;你认识容静吗她是我妈妈;你以前教钢琴对不对;你每年去给她扫墓吗——但这一刻,面对这张苍老的、陌生的、和他共享着同一套指骨的脸,所有准备好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把照片递过去。
孟怀远低头看到照片,手开始发抖。那只弹了一辈子钢琴的手,指节像秋叶一样簌簌地颤。他抬头看林星眠——看他的眉眼,看他的嘴唇,看他的下巴。一寸一寸地看。
“你……”他只说出这一个字。
“我妈叫容静。”林星眠说,“我叫林星眠。今年十九岁。”
孟怀远攥着门框,指节发白。他张了张嘴,没有声音。又张了一次,还是没有。第三次,他终于发出声音,哑得像砂纸划过木头:“你……长这么大了。”
然后他往后退了一步,给林星眠让出一条路。动作很慢,藤椅被碰了一下,在青砖地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院子不大,青砖地扫得很干净。枇杷树的叶子遮了大半个院子,树下的小桌上放着一杯凉茶和一本摊开的琴谱。林星眠看到那本琴谱——封面是《约翰·汤普森简易钢琴教程》,给三岁孩子用的启蒙教材。和他母亲车祸那天从琴行带出来的是同一本。
“这本琴谱——”林星眠开口。
“她出事那天买的。我后来去琴行问了,她订了两本。一本给她自己,一本……”孟怀远的声音断了。
一本给她自己,一本给你。她要教你弹琴。
孟怀远从屋里搬了两把椅子出来,放在枇杷树下。他把藤椅让给林星眠,自己坐那把硬的。倒茶时手还在抖,茶水洒了几滴在桌上,他扯了张纸巾去擦,来回擦了好几遍,其实早就擦干了。林星眠看着那只手——修长的手指、微颤的指尖,和他自己在琴键上发抖时一模一样。
“我以前不知道你。”孟怀远坐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很慢,每个字都像从很深的井底提上来的,“我是在她出事之后才查到的。她去世的消息登在报纸上,一个小版面,我翻了三天的旧报纸才看到。后来我查到她在医院生过一个孩子。那个孩子被林家收养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掌心纹路深而杂乱,指腹上有常年弹琴磨出的茧。
“我去过林家门口。好几次。有一次还带了绿豆糕——就是以前她爱吃的那家。”他说,“在门口站了很久,没进去。人家是大户人家,我一个穷教书的,有什么资格去认亲?林家能给你的,我给不了。我想着——等她长大了,等她成年了,如果她想过得好,我就不打扰。如果她过得不好……”
他抬起手,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动作很粗糙,像是怕被人看见。
“如果她过得不好,我就去接她。但我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我每年去给她扫墓,告诉她——我在找。还没找到。”他看着林星眠,老泪从眼角溢出来,顺着皱纹的沟壑往下淌,“我不知道你被林家赶出来了。我不知道你是男孩——我以为是个女儿。我什么都不知道。”
林星眠听到最后一句愣住了。男儿?女儿?
孟怀远从屋里拿出一个铁盒子,放在小桌上。盒子边缘的漆磕掉了好几块,锈迹从刮痕里渗出来。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叠着一堆东西——一本旧日历,在预产期那天画了一个圈;一张从报纸上剪下来的小版面,边角都磨毛了,是容静的讣告;一张从杂志上撕下来的育儿指南,折痕很深;还有一个用毛线勾的小鞋子,粉色,针脚歪歪扭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