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少爷他过分迷人(68)
陆时晏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住了。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杯子放回碟子里,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不是药盒。是一个小绒布袋,深蓝色,收口处系着一根银灰色的缎带。
“送你的。不是药。”
林星眠打开袋子,里面是一条手链。银色的细链,挂着一个极小的吊坠——一把小吉他,琴弦刻得很精细,在咖啡店的暖光下泛着哑光。他把手链翻过来,背面刻着一个字母:L。
“你妈妈弹钢琴,你弹钢琴,孟老师也弹钢琴。”陆时晏端起美式又喝了一口,还是没加糖,苦得眉头又拧了一下,“我想送你点不一样的。吉他。和钢琴没关系的那种乐器。不是病历,不是处方,不是药盒。就是一个朋友送朋友的东西。”
林星眠把手链攥在手心里。细细的链子在掌心凉了一瞬,很快被体温捂暖。他想起陆时晏六年前第一次给他听诊,把听诊器放在他胸口时说“深呼吸”。他深吸一口气,听到自己的心跳隔着金属听筒传回来。那时候陆时晏说:“你心跳偏快,但节律正常。以后每个月我帮你听一次。”后来真的每个月听一次,听了六年。现在他不再需要听诊器了,但这个人还是想送他东西,挑了一个和医疗器械没有任何关系的礼物。
“刻了L。陆时晏的陆?”林星眠问。
“也可以是‘林’。”陆时晏看着他的手腕,又低下头去搅咖啡,勺子碰着杯壁发出细微的声响,“你姓林。虽然不是你本来的姓,但你已经叫了十九年。我没资格替你决定该姓什么,所以刻了一个两个人都能用的字母。”
“陆时晏,你知不知道你有一个习惯动作?每次你想说重要的事,就会先摘眼镜擦镜片。高中给我讲数学题时是这样,上次在摊牌那天接过药盒时也是这样。”
陆时晏的手停在半空。他的手指刚碰到镜框边缘,还没摘下来。被说中了。
“你现在就在做。”
他把手放下来,放在桌上,指尖轻轻敲了两下。没有了眼镜的遮挡,他的眼睛看起来比平时更疲惫——三个夜班的红血丝还没消——但也更坦诚。
“被你发现了。这个习惯有六年了。每次想跟你说真话,就摘眼镜。擦镜片是幌子,其实是怕你看我眼睛。”
“为什么?”
“因为你的眼睛太干净了。我在里面看到自己,会心软。一肚子话就说不出来了。”他把眼镜摘下来放在桌上,没有擦,就那么放着。然后抬起头看着林星眠,“今天不戴了。反正你已经知道我在想什么了。”
林星眠看着他那双没有镜片遮挡的眼睛。在诊室里被镜片反光遮住的那些东西,此刻明明白白地摊在咖啡店的暖光下。和季北晨的炽热不一样,和沈墨霆的深沉不一样,和傅西辞的莽撞不一样,和容渡的克制不一样,和顾寒洲的霸道也不一样。陆时晏的感情是安静的,安静的注视,安静的陪伴,安静的放手。
他想起高一那次急性哮喘发作,半夜两点陆时晏翻墙进宿舍给他打针。下着雨,他从墙上跳下来崴了脚,打完针之后林星眠扶着他一瘸一拐去医务室。他明明是去救人的,结果被救了。后来林星眠问他你干嘛翻墙,打个电话让宿管开门不行吗。陆时晏说等不及了。后来他书包里永远多带一支备用药,保质期到了就换,从来没用到过,但每次都带着。背了六年。
“手链我收下了。”林星眠把手链戴上,银色的小吉他在手腕上轻轻晃了一下,“好看吗?”
“好看。”陆时晏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垂下眼睛。他把桌上的眼镜重新拿起来,没有戴,只是拿在手里。然后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完美的、温和的、天使医生的笑。是那种嘴角只动了一点点,但眼睛先弯起来的笑。
“你今天没带药盒,没带病历,没问我最近有没有胸闷。你问了我咖啡好不好喝,送了我一条刻着自己字母的手链。我觉得你现在这个样子,比以前更好看。”
陆时晏看着林星眠,然后他把眼镜戴回去,站起来。“走吧。咖啡喝完了。”
“去哪?”
“不知道。随便走走。你今天没别的事吧?”
“没有。顾寒洲晚上才回来。”
“那我送你回去。路上可以再聊一会儿。”陆时晏把椅子推进桌底,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不是以医生的身份。是以朋友的身份。送你回家。”
林星眠站起来,把手链在手腕上转了转,跟着他走出咖啡店。初秋的风从街角拐过来,带着烤红薯的甜香。陆时晏走在他左边——心脏在左边,他一直走这个位置,从高中到现在没换过。林星眠低头看着地上两个人并排的影子,今天没有穿白大褂,影子是普通的两个人,一个深色毛衣一个浅色外套,在街角的红砖墙上慢慢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