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臣有病啊!(169)
“好。换朝服。”顾放说。
第五天,出事了。不是鸟来了——鸟还在墙头上蹲着,不敢下来。是李德全。
李德全早上照例去给麦子浇水,走到桂花树下,发现顾放做的那个稻草人倒了。不是被风吹倒的——今天没风。不是被鸟撞倒的——鸟不敢来。是自己倒的,因为头太大了,重心不稳,站了五天,终于撑不住了。
“沈大人!”李德全又尖叫着跑进正殿。
沈砚正在系腰带,听到喊声,手一顿。“又怎么了?”
“稻草人!将军做的那个,倒了!”
沈砚走出正殿,来到桂花树下。顾放做的稻草人歪倒在地上,大头朝下,旧战袍散了一地,像个打了败仗趴在地上装死的士兵。
沈砚蹲下来,把稻草人扶起来,重新插好。但头太大了,刚插好又歪了。
“头太大了。”他说。
“那怎么办?”李德全问。
“换头。”
“换什么头?”
沈砚想了想。“换殿下的头。”
李德全愣了一下。“殿下——的头?”
“殿下做的稻草人。头小。换过来,正好。”
李德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敢说。沈大人说换头,就换头。沈大人说殿下的头小,将军的头大,换过来正好。他说了不算,沈大人说了算。
沈砚把两个稻草人的头拆下来,交换,重新插好。顾放做的稻草人换上了萧衍做的小头,看起来不那么歪了。萧衍做的稻草人换上了顾放的大头,头大身子长,像个棒棒糖。
李德全看着那个棒棒糖一样的稻草人,忍住了笑。
“沈大人,这个——好看吗?”
“好看。鸟没见过,会害怕。”
李德全不敢再问了。
中午,三个人在厨房吃饭。沈砚做的面,萧衍炒的菜,顾放烧的火。
“殿下,”顾放夹了一筷子菜,“您今天炒的菜不咸了。”
“嗯。盐放得刚好。”
“臣烧的火呢?”
“刚好。不旺不弱。”
“沈大人做的面呢?”
“刚好。不咸不淡。”
三个人吃着刚好的菜、刚好的面、刚好的米饭——米饭是沈砚煮的,一直刚好。谁都没有嫌弃谁,因为刚好,就很开心。
“殿下。”顾放忽然开口。
“嗯。”
“今天沈大人把稻草人的头换了。”
“换什么头?”
“您做的那个,头小。臣做的那个,头大。换过来,正好。”
萧衍想了想。“那本宫做的稻草人,现在头很大?”
“嗯。很大。像棒棒糖。”
萧衍沉默了一会儿。“棒棒糖是什么?”
“就是——糖。插在棍子上,圆的。”
萧衍还是没懂,但他没有追问。因为他知道,顾放说的棒棒糖,一定很好吃。“下次带本宫去看。”
“好。”
沈砚在旁边听着,面无表情。“看了也白看。不能吃。”
萧衍和顾放同时看向他,同时笑了。
下午,顾放去军营了。沈砚蹲在桂花树下看麦子,萧衍批完奏折,也来蹲着。
“沈爱卿。”
“嗯。”
“今天稻草人的头,换得好。”
“嗯。换了好。将军的头太大,殿下的头太小。换过来,正好。”
萧衍看着那个头大身子长的稻草人,忍不住笑了。“本宫做的稻草人,像本宫吗?”
“不像。殿下好看。”
萧衍愣了一下。“本宫哪里好看?”
“哪里都好看。”
萧衍的耳朵红了。“沈爱卿,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大概是——从种麦子开始?”
萧衍看着他,笑了。“好。种麦子好。”
两人蹲在桂花树下,看着麦子,看着稻草人,谁都没有说话。
傍晚,顾放从军营回来,看到桂花树下的两个人——蹲在地上,看着麦子和稻草人,像两个在等日落的人。
“殿下,沈大人。”
“回来了?”两人异口同声。
“嗯。麦子又长高了。”
“嗯。长了一厘米。”沈砚说。
“殿下,您看到了吗?”
“看到了。沈爱卿量的。”
顾放蹲下来,看了看沈砚手里的竹尺——上面刻着刻度,从一到十。“沈大人,你什么时候刻的?”
“昨天。下午。你不在的时候。”
顾放笑了。“沈大人,你真是——认真。”
“嗯。做事要认真。”
萧衍在旁边听着,嘴角微微上扬。“本宫也认真。”
“殿下认真批奏折。”沈砚说。
“本宫也认真看麦子。”
“殿下看得好。”
“本宫看得不好。沈爱卿看得好。”
沈砚的耳朵红了。“臣不是看。是量。”
“量也是看的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