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臣有病啊!(174)
这天早朝,萧衍刚坐下,李德全还没来得及喊那一嗓子,礼部侍郎赵崇就站了出来。
赵崇今年五十有八,头发白了一大半,但精神矍铄,声音洪亮,中气十足,浑身上下写满了“我要搞个大新闻”。他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奏折,厚得像一块板砖,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一看就没少下功夫。
“殿下,臣有本奏!”赵崇的声音在太极殿里回荡,震得梁上的灰尘都掉了几粒。
“讲。”萧衍坐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赵崇深吸一口气,展开奏折,念了起来。开头第一句就把所有人的耳朵竖了起来:“殿下春秋鼎盛,后宫空虚,臣夜不能寐,食不知味,心忧社稷,恳请殿下选秀充后宫,以延绵国祚!”念得声情并茂,眼泪汪汪,好像萧衍不选秀,大梁就要亡国了似的。旁边几个老臣听得直点头,觉得赵崇说得有理。
朝堂上安静了。安静得能听到蚂蚁打架的声音。所有人的目光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着,齐刷刷地看向萧衍,又齐刷刷地看向顾放。顾放坐在那张特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兵书,正在看。他今天没带剑,因为上朝不许带兵器,但他的眼神比剑还锋利。赵崇被他看了一眼,后背一阵发凉,但还是硬着头皮把奏折念完了。
萧衍接过那本厚得能砸死人的奏折,翻了翻,翻了两页就放下了。“赵崇,你说后宫空虚。本宫问你,东宫住着谁?”
赵崇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殿下会这么问。“住、住着殿下您啊。”他的声音有点发虚。
“还有呢?”萧衍的语气很平淡,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还有——顾、顾将军。”赵崇的额头开始冒汗了。汗珠细细密密的,顺着鬓角往下淌,他拿袖子擦了又擦。
“镇国大将军住在东宫,合不合规矩?”萧衍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朝堂上,钉在每个人的耳朵里。
赵崇的额头冒汗冒得更厉害了,后背的衣服都湿透了。合规矩?不合规矩!一品武将住东宫,跟太子同吃同睡,这叫哪门子规矩?但他不敢说“不合”。因为如果他敢说“不合”,那就是说殿下做错了。说殿下做错了,他还想不想活了?赵崇咬了咬牙,硬着头皮,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合、合规矩。”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朝堂上有人憋不住笑出了声。是兵部侍郎方明。他笑了一声,赶紧捂住嘴,假装咳嗽。萧衍点了点头,表情依然平静。“后宫空虚。东宫有人。所以,后宫不空虚。”
赵崇的脸涨成了猪肝色,红得发紫。他原以为殿下会敷衍几句,说“容后再议”,或者直接把奏折留中不发。没想到殿下用这种方式堵他的嘴——用顾放堵他的嘴。东宫有人,那叫有人吗?那叫有人!但那是他要的那个“有人”吗?他要的是如花似玉的大家闺秀,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那种,不是这个能一拳打死野猪、一刀砍死敌酋的顾放!
赵崇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他想说“殿下,那不一样”,想说“殿下,您不能这样”,想说“殿下,祖宗规矩不能废”。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全被顾放那个眼神给吓回去了。顾放坐在椅子上,兵书已经合上了,正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那微笑让赵崇想起了北境的狼——吃人之前也是这么笑的。
退朝后,赵崇被一群大臣围住了,像一群饿狼围住了一只肥羊。“赵大人,殿下说东宫有人,那叫有人吗?”“赵大人,您怎么不说话了?”“赵大人,您额头还在冒汗呢。”
赵崇擦了擦额头的汗,腿还有点软。“老夫——老夫明天再来。”
“明天还来?”
“嗯。明天换个人说。”赵崇咬了咬牙,“老夫一个人说不动,就多找几个人。殿下总不能把所有人都罚了吧?”
大臣们面面相觑,觉得有道理,又觉得哪里不对。
东宫,厨房。
顾放正在切菜。自从住进东宫,他的厨艺...
“沈大人。”
“嗯。”沈砚正在炒菜,锅铲翻飞,动作行云流水,比顾放切菜好看一百倍。
“今天赵崇让殿下选秀,殿下说东宫有人。臣是那个人。”
“嗯。”
“臣是东宫的人,但不是后宫的人。殿下这么说,会不会让人误会?”
沈砚的手顿了一下,锅铲停在半空中。“误会什么?”
“误会臣是——那个。”顾放的声音小了下去。
“哪个?”
“就是——那个。”
沈砚看着他,面无表情。“你是哪个?”
顾放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口。他转头看向门口的萧衍。萧衍正坐在门槛上喝茶,姿态悠闲得像在度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