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臣有病啊!(201)
李德全说,沈大人的耳朵现在是东宫最红的“红”。比东宫的红灯笼红,比过年的红对联红,比殿下的朱砂笔还红。
小公主说,沈大人的耳朵像两颗红宝石,她想摘下来戴在头上。
赵崇说,沈大人的耳朵不是血气旺了,是血太旺了,旺得都快溢出来了。
沈砚不管别人怎么说,该上朝上朝,该弹劾弹劾,该种麦子种麦子。但他的耳朵出卖了他——每当他走过顾放身边,耳朵就红一点。每当他听到萧衍的笑声,耳朵就红一点。每当他蹲下来看麦苗,阳光照在他的耳朵上,反射出红色的光,连麦苗都被映红了。
“沈大人,”顾放蹲在他旁边,“你的耳朵把我的麦子都照红了。”
“麦子本来就是绿的。红了就是病了。”
“那你的耳朵呢?红了是病吗?”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不是病。是——”
“是什么?”
“是——晒太阳晒的。”
顾放看了看天,阴天,没有太阳。他没有戳穿沈砚,因为他觉得沈砚耳朵红的样子很好看,比他种的麦子好看,比东宫的桂花好看,比什么都好看。
午饭的时候,小公主坐在沈砚对面,盯着他的耳朵看了半天。“沈大人,你的耳朵今天红了几次?”
“没数。”
“我数了。从早上到现在,红了三十五次。”
沈砚的手顿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中,夹着的那块红烧肉差点掉回盘子里。“你数臣的耳朵?”
“嗯。你的耳朵一红,我就记一次。用树枝在雪地上画正字。”小公主得意地扬起下巴,“现在已经画了七个正字了。”
三十五画。三十五次。一上午。沈砚深吸了一口气,把红烧肉塞进嘴里,嚼得很慢。
“公主,你能不能——不数了?”
“不能。你的耳朵比话本好看。话本看一遍就腻了,你的耳朵看了三十五次还没腻。”
顾放和萧衍在旁边听着,同时笑了。
下午,赵崇来了。他拎着一个食盒,里面装着给馒头的肉干,还有一包草药。“沈大人,这是老夫托人找的偏方。治耳朵红的。”
沈砚看了看那包草药,“臣的耳朵不用治。”
“用的用的。你天天红着,老夫看着心疼。”赵崇把草药塞到沈砚手里,“用法写在纸上了。一天煎两次,喝三天。不红了就不用喝了。”
沈砚看着手里的草药,沉默了一会儿。“赵大人,你有没有想过——臣的耳朵,可能不是病?”
“不是病是什么?”
“是——正常。”
“正常?正常能红成这样?你看看老夫的耳朵,白的。你看看殿下的耳朵,白的。你看看顾将军的耳朵,也是白的。就你的红。”赵崇指着沈砚的耳朵,“你跟别人不一样。”
“臣跟别人不一样,不是病。”
“那是什么?”
“是个体差异。”沈砚面无表情地把草药还给他,“臣的耳朵,不用治。谢谢赵大人。肉干留下,草药拿回去。”
赵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沈砚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他发现沈砚说“个体差异”的时候,语气跟说“弹劾”一样——不容置疑。他把草药收回袖子里,叹了口气。“行吧。你不治,老夫不勉强。但你要是哪天想治了,跟老夫说。老夫再给你找。”
“不用。”
赵崇走了。沈砚把食盒里的肉干拿出来,喂给馒头。馒头吃了,尾巴摇了摇。赵崇的肉干是馒头唯一不拒绝的东西。
“沈大人,你为什么不让赵大人治你的耳朵?”小公主蹲在旁边,摸着馒头的头。
“因为臣的耳朵没病。不用治。”
“那你的耳朵什么时候能不红?”
沈砚想了想。“等麦子收了。”
“麦子收了就不红了?”
“嗯。”
“那麦子什么时候收?”
“明年夏天。”
“明年夏天之前,你的耳朵一直红?”
“可能。”
小公主叹了口气。“沈大人,你太辛苦了。红这么久,累不累?”
沈砚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烫的。“不累。习惯了。”
傍晚,萧衍批完了奏折,来到桂花树下。沈砚在浇麦子,顾放在帮忙端水。小公主在追馒头——馒头跑,她追,跑了一圈又一圈,谁都不肯停。馒头圆滚滚的,跑起来像一团滚动的棉花。
“沈爱卿。”
“臣在。”
“赵崇今天给你送药了?”
“嗯。臣没要。”
“为什么?”
“臣的耳朵不用治。”
萧衍看了看他的耳朵。红的。在夕阳下像两片红叶。“本宫觉得——不用治也挺好。”
沈砚抬起头看着他。“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