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臣有病啊!(208)
“不用。臣吃。”
“硬的也吃?”
“嗯。硬的磨牙。臣牙好。”
赵崇的眼眶红了。“沈大人,你——你太好了。”他转过身,快步走了。他怕再待下去,会哭出来。
赵崇走后,顾放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沈大人,馒头呢?”
“这里。”沈砚把篮子递给他。
顾放拿起一个核桃大小的馒头,咬了一口。“硬的。像石头。”
“嗯。”
“这个没熟。”他又拿起那个拳头大小的,“中间生的。”
“嗯。”
“赵大人第一次做,做成这样,不错了。”
“嗯。”
顾放看着沈砚平静的脸,忍不住笑了。“沈大人,你对赵大人真宽容。他以前逼殿下选秀的时候,你弹劾他。他做馒头做得不好,你反而不弹劾了。”
“因为选秀是大事。做馒头是小事。大事要弹劾,小事不用。”
“那什么是大事?什么是小事?”
“影响百姓生死的,是大事。影响馒头软硬的,是小事。”
顾放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中午,萧衍从御书房回来。他看到桌上那篮大小不一、软硬不均、生熟参半的馒头,沉默了很久。
“赵崇送的?”
“嗯。”沈砚说。
“他自己做的?”
“嗯。从种麦子到磨面粉到做馒头,每一步都是他自己做的。”顾放替他回答。
萧衍拿起一个鸡蛋大小的馒头,咬了一口。嚼了嚼,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硬。但能吃。”
“殿下,您牙好。”顾放说。
“本宫牙不好。但本宫能吃。”萧衍又咬了一口,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下午,赵崇又来了。这次他手里没拎篮子,而是拎着一个食盒。食盒很大,比上次的篮子大两倍,沉甸甸的,他拎得气喘吁吁。
“沈大人!老夫又做了一批!这次——这次应该能吃了!”
沈砚打开食盒。馒头还是白的,圆的,冒着热气。大小比上次均匀多了,虽然还是有大有小,但至少都在一个量级上。他拿起一个中等大小的,咬了一口。嚼了嚼,又嚼了嚼。
“怎么样?”赵崇紧张得额头冒汗。
“不硬了。熟了。”
赵崇长出一口气,差点瘫在地上。“那就好。那就好。”
“但——淡了。没放盐。”
赵崇的笑容僵住了。“馒、馒头要放盐?”
“不放盐也能吃。但放了盐,好吃。”沈砚把馒头递给顾放,“你尝尝。”
顾放咬了一口。“淡。确实淡。但比上次好。上次是石头,这次是馒头了。”
赵崇站在原地,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进步了,但没完全进步。从石头变成了馒头,但没有味道。他种麦子、磨面粉、做馒头,忙了快一个月,做出来的馒头——淡的。他看向沈砚,想从他脸上看到一点安慰。沈砚面无表情,但把手里的馒头吃完了。
“赵大人。”
“臣在。”
“馒头淡了。但能吃。下次记得放盐。一勺就够了。多了咸,少了淡。”
赵崇连忙掏出小本本——还是那个,新买的、干干净净的、上面已经写了好多字的小本本。认真地记:馒头,放盐,一勺。多了咸,少了淡。
“沈大人,还有呢?”
“没了。”
“火候呢?多大火?”
“中火。太大糊了,太小不熟。”
“揉面呢?揉多久?”
“揉到面团光滑就行。不用太久。太久就硬了。”
赵崇一一记下。“沈大人,你教老夫种麦子,教老夫做馒头,老夫——老夫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不用谢。你把馒头做好就行。”
赵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沈砚平静的目光,又把话咽了回去。他发现沈大人说“不用谢”的时候,是真的不用谢。他做好馒头,就是对沈大人最好的感谢。赵崇合上小本本,拎着空食盒走了。走了两步又回来。
“沈大人,馒头淡了,你别吃了。老夫回去重做,明天送好的来。”
“不用。臣吃。淡的也能吃。”
“那——那老夫明天给你带咸菜。配着吃。”
沈砚看着他。“好。”
赵崇走了。沈砚站在桂花树下,看着他的背影。馒头蹲在沈砚脚边,仰着头看着那篮馒头,口水流了一地。
“沈大人,馒头想吃馒头。”顾放说。
沈砚低头看了看馒头。馒头用爪子扒了扒他的裤腿,眼睛里写满了“给我一个”。“馒头不能吃馒头。吃了会馋。”
“它已经馋了。”
沈砚从篮子里拿出一个最小的馒头,掰成两半,一半给馒头,一半给顾放。馒头吃了,吧唧吧唧,尾巴摇得像风车。顾放吃了,嚼了嚼。“淡。但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