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臣有病啊!(225)
“枕头?”
“沈大人拿枕头干什么?”
“他要弹劾枕头?”
萧衍看着那个枕头,沉默了片刻。“沈爱卿,你这是——”
“臣弹劾枕头。”沈砚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枕头太软,太暖,太舒服。让人睡下就不想起,起了还想睡。大臣们上朝打瞌睡,根源不在瞌睡虫,在枕头。”
赵崇站在人群里,嘴张着合不拢,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弹劾老天爷,他忍了。弹劾瞌睡虫,他也忍了。现在弹劾枕头?枕头怎么认罪?枕头怎么改?换一个硬的?那还叫枕头吗?
萧衍看着沈砚手里的枕头。“沈爱卿,你弹劾枕头,本宫准了。但怎么罚?”
“没收。所有大臣的枕头,一律没收。换成竹枕。竹枕硬,硌脖子,睡不安稳。睡不安稳,早上就不困。不困了,上朝就不打瞌睡。”
大臣们面面相觑。换成竹枕?那玩意儿睡一夜脖子还不废了?礼部侍郎第一个站了出来。
“殿下,臣反对!竹枕太硬,睡了落枕。落枕了就不能上朝。不能上朝,朝堂上人更少。”
沈砚看着他。“那换成木枕。”
“木枕更硬!”
“石枕。”
“石枕能睡人吗?”
“铁枕。”
礼部侍郎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过沈砚。沈大人的枕头清单,比他的弹劾清单还长。
萧衍抬手制止了他们的争论。“行了。枕头不没收,不换。但上朝再打瞌睡,罚站。”
“罚站?站着上朝?”赵崇苦着一张脸。
“嗯。站着。站到不困为止。”
赵崇看了看自己的腿,叹了口气。
退朝后,赵崇追上沈砚。“沈大人!你弹劾枕头,老夫服了。但你为什么要拿御膳房的枕头?那上面还绣着牡丹花!”
“御膳房的枕头,代表御膳房的午睡。御膳房的厨子午睡睡得好,晚上就精神。晚上精神,第二天做的菜就好吃。第二天菜好吃,殿下就吃得多。殿下吃得多,身体就好。身体好,就能多批奏折。多批奏折,朝政就清明。朝政清明,百姓就好。”
赵崇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消息传到东宫,顾放正在院子里和馒头一起晒太阳。馒头趴在他脚边,肚皮朝天,四脚朝上,睡得四仰八叉。顾放听完李德全添油加醋的汇报,笑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沈大人弹劾枕头?还拿了个绣牡丹花的?”
“拿了。御膳房厨子的。厨子说那是他媳妇绣的,跟了他二十年了。”李德全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沈大人说用完还回去。厨子说不用还了,他不敢睡了。”
顾放笑得更厉害了。馒头被笑声吵醒,抬起头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又趴下继续睡了。
下午,萧衍从御书房出来,看到沈砚蹲在桂花树下看麦苗。
“沈爱卿。”
“臣在。”
“今天你弹劾枕头,本宫准了。但罚站,是不是太轻了?”
“不轻。站着比坐着累。累了就想坐。坐不了就后悔。后悔了,明天就不敢睡了。”
萧衍想了想。“那要是还敢睡呢?”
“那就站三天。”
“三天后呢?”
“站一个月。”
“一个月后呢?”
“站到不睡为止。”
萧衍看着沈砚认真的侧脸。“沈爱卿,你对付枕头的办法,比对付贪官还多。”
“枕头是死的。贪官是活的。死的好对付,活的不好对付。但道理一样——让他们不舒服,他们就改了。”
晚上,三个人躺在床上。顾放在中间,萧衍在左边,沈砚在右边。小公主睡在里间的小床上,搂着馒头。
“殿下。”顾放开口。
“嗯。”
“今天沈大人弹劾枕头。枕头没来上朝,没法认罪。”
“本宫替它认了。”
“您怎么替?”
“本宫说‘枕头有罪’,它就有罪。”
顾放想了想。“那枕头怎么罚?”
“没收。但没真没收。本宫说说而已。”
“为什么说说而已?”
“因为本宫也睡枕头。没收了,本宫睡什么?”
沈砚的声音从右边传来。“殿下可以睡竹枕。”
“本宫不睡竹枕。硌脖子。”
“石枕。”
“石枕太硬。”
“铁枕。”
萧衍沉默了一会儿。“沈爱卿,你是不是在报复本宫?”
“臣没有。臣只是陈述事实。殿下不换枕头,大臣们也不换。不换,还困。困了,还睡。睡了,还弹劾。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萧衍笑了。“沈爱卿,你讲歪理的样子,比弹劾还认真。”
三人在黑暗中手牵着手,谁都没有说话。馒头在里间打着呼噜。
“沈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