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臣有病啊!(262)
“你走吧。别过线。过了线,抓你。”
“不过线。我不过线。羊也不让过。羊过了,我打它。打了就不敢过了。”北狄人挥了挥鞭子,抽了一下空气,声音很响。
耶律牛调转马头,带着王小虎走了。
“将军,那个放羊的,是探子吗?”王小虎问。
“不像。探子不会说‘羊跑得快数不清’。探子会编数。一百,两百,三百,编得整整齐齐。他不会编。他连自己的羊都数不清。”
王小虎想了想。“那他真的是放羊的?”
“嗯。真的是放羊的。”
“那我们就让他放?不怕他看我们的布防?”
“他放羊的时候,低着头,看草。不看我们的布防。他看草的时候,羊跑了。羊跑了,他追。追上了,又低头看草。看了草,羊又跑了。他忙得很,没空看我们的布防。”
王小虎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北狄人。他正追着一只跑远的羊,跑得很慢,羊也跑得慢。他跑,羊跑。他停,羊也停。他追了一路,没追上。
耶律牛回到军营,去找沈砚。沈砚正在小本本上记今天的风力——北风二级,不冻耳朵。
“沈大人,末将遇到一个放羊的。北狄人。他说,边境线上草好。草好羊就肥。羊肥就能卖好价钱。卖了好价钱就能买粮食。买了粮食就能吃饱。吃饱了就不打仗了。末将觉得有道理。”
沈砚放下笔,看着他。“有道理。吃饱了确实不想打仗。饿着才想打。饿着的时候,看别人有吃的,就想抢。抢了就有了。有了就不饿了。不饿了就不抢了。这是一个道理。”
“那末将以后是不是不用防着北狄人了?”
“要防。不是所有北狄人都能吃饱。吃不饱的,还是会来抢。你防的是吃不饱的。”
耶律牛沉默了。他发现沈砚说的话,总是对的。他对了,自己就安心了。安心了就能好好守边疆了。
【小剧场】
李德全日记:四月初二,晴。耶律牛巡逻遇放羊的。羊跑得快数不清。老奴没见过放羊的。但老奴觉得,放羊比扫雪难。羊会跑,雪不会跑。
周猛在军营里跟士兵们唠嗑:兄弟们,耶律牛巡逻遇到放羊的了。士兵甲问是探子吗,周猛说不是。羊都数不清,当不了探子。士兵乙问放羊的说了什么,周猛说草好羊肥,吃饱了不打仗。士兵丙问有道理吗,周猛说沈大人说有道理。
沈砚在北境写日记:四月初二,晴。耶律牛遇放羊的。羊跑得快数不清。不是探子。他说吃饱了不打仗。有道理。但臣要防吃不饱的。
萧衍在御书房里批奏折,批着批着忽然笑了。李德全问他笑什么,萧衍说:“本宫在想,放羊的能不能数清自己的羊。”李德全说不能。萧衍问为什么,李德全说因为羊跑。跑了就数不清。
顾放在北境军营门口,看着耶律牛骑马回来。他手里拿着一根草,是放羊的那里捡来的。他拿着草,看了又看。草很绿。北境的草,绿得快。春天来了。顾放看着那根草,笑了。
第128章 断案
耶律牛巡逻遇羊群的第二天,出事了。不是大事,是小事。小事处理不好,也会变成大事。这是沈砚说的,沈砚说什么都对。
事情是这样的:北狄人的羊跑过了界碑,跑到了大梁的地界。羊吃了大梁的草,大梁的草是喂大梁的羊的。大梁的羊没草吃了,饿了。饿了就叫,咩咩叫,叫得牧民心烦。牧民去找耶律牛告状。
“将军,北狄人的羊吃了我家的草!我家的草是留给我家羊吃的!他家羊吃了,我家羊就没得吃了!没得吃了就饿!饿了就叫!叫得我心烦!心烦就睡不着!睡不着就没精神!没精神就不能放羊!不能放羊就没收入!没收入就穷!穷了就——”
“够了。”耶律牛打断他,因为再绕下去,他也要晕了。他比牧民好一点,他只绕别人,不绕自己。
“末将知道了。你的草被吃了。末将去处理。”
耶律牛带着王小虎,骑马去了边境线。界碑旁边,站着一个北狄人,正是昨天放羊的那个。他低着头,看着被羊啃秃了一片的草地,像一棵被风吹弯了腰的枯树。
“你的羊吃了他的草。”耶律牛指着那个牧民,声音很平静。
“我的羊不懂事。它们不知道界碑在哪。过了线,它们不知道。知道了也不会回来。羊脑子小,装不下那么多。”
“羊脑子小,你脑子不小。你是放羊的,你看不住羊?”
北狄人沉默了一会儿。“风大。风吹得羊跑。跑了就追不上。追不上就过线。过线了就知道。知道了就回来了。回来了草已经被吃了。吃了就没了。没了就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