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臣有病啊!(276)
第七封信,写的是顾放。“将军,末将会写‘放’了。放字左边一个‘方’,右边一个‘攵’。末将写了很多遍,‘方’写方了,‘攵’写成‘攵’像一个人拿着棍子。将军拿着刀的时候,就是这样。冲在前面,不怕死。末将也学将军,冲在前面。冲了就能赢。赢了就能守。守住了就能对得起将军。”顾放把这封信折好,放进怀里,贴在最靠近心口的地方。
八封信读完了。赵崇坐在旁边,哭了好几回。他哭着说耶律牛这孩子真好,真懂事,真让人放心不下。
沈砚把小本本收进袖子里,面无表情。“他长大了。不用你担心。你担心他,不如担心你的馒头。你的馒头送不到,他饿了。饿了就没力气巡边。没力气巡边就守不住。”
赵崇擦了擦眼泪,站起来。“老夫回去做馒头。多做点。多送点。让他吃够。”他走了,走得很急。
萧衍坐在桂花树下,一直听着,没有说话。他看着顾放把耶律牛的信一封一封地折好收起来,忽然开口问了一句:“耶律牛会写‘萧’吗?”
顾放愣了一下。“不知道。信里没写。”
“下次写信,让他写。写‘萧’。本宫看看他写得好不好。”
沈砚看着他。“殿下,耶律牛写‘萧’,会写成‘肃’加‘艹’。萧字难写,他写不好。写不好他会哭。哭了就写不下去。写不下去就不知道写什么。不知道写什么就会乱写。”
萧衍想了想。“那就让他写‘衍’。衍字简单。行也行,水也水。他写得好。”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在小本本上记了一笔:殿下,让耶律牛写‘衍’。衍字简单。行也行,水也水。他写得好。写好了殿下高兴,高兴了多批粮草。多批粮草北境就稳了。
【小剧场】
李德全日记:四月十五,晴。耶律牛来信了。好几封。老奴没看。老奴不识字。老奴扫雪。东宫的雪早扫完了,老奴在扫灰。
周猛在军营里跟士兵们唠嗑:兄弟们,耶律牛来信了。士兵甲问写的什么,周猛说写顾字,写沈字,写放字。士兵乙问写得好吗,周猛说丑。但能看懂。士兵丙问写殿下没有,周猛说没写。下次写。
沈砚在东宫写日记:四月十五,晴。耶律牛来信。七封。他长大了。不用担心。臣不担心。臣记小本本。
萧衍在御书房里批奏折,批着批着忽然笑了。李德全问他笑什么,萧衍说:“本宫在想,耶律牛写‘衍’,会写成什么。”李德全说写成行也水也。萧衍笑了。
顾放在东宫门口,看着北方的天空。天很蓝,云很白。耶律牛在北境,守着界碑,写着信,吃着馒头。顾放看着那片天空,想起耶律牛信里写的那句“末将也学将军,冲在前面”,眼眶红了。他笑了。
第140章 想殿下
耶律牛的信让东宫的气氛变得又暖又酸。暖的是,那小子终于长大了;酸的是,顾放看完信之后,整整一天都心不在焉——切菜切到手指头,烧火烧到眉毛,喝茶喝到鼻孔里去了。萧衍看着他这副丢了魂的样子,终于忍不住了。
“顾放,你今天是把自己当菜切了?”
顾放低头看了看自己包着纱布的食指,心虚地把手藏到了背后。“臣……臣在想事情。”
“想耶律牛?”
“想殿下。”顾放脱口而出,说完自己先脸红了。
萧衍的嘴角微微上扬。“想本宫什么?”
顾放张了张嘴,想说“想亲您”,但沈砚正蹲在桂花树下看麦子,耳朵竖得跟兔子似的。他咽了咽口水,把话吞了回去。“想殿下……批奏折的样子。好看。”
萧衍看着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本宫批奏折的时候,你不在。你在北境。”
“臣想象。想象比看还好看。”
沈砚蹲在麦地边上,手里的竹尺停了一下。他的耳朵从粉红变成了浅红。这两人,当他不存在是吗?他咳嗽了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顾放和萧衍都听到。
“沈大人,你嗓子不舒服?”顾放问。
“没有。臣只是提醒你们,麦子该收了。收了麦子,做面。做了面,吃面。吃完了,你们再腻歪。”
萧衍和顾放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沈砚的耳朵红得更厉害了,但他蹲在那里,一动没动。
麦子终于收了。不是顾放一个人收的,萧衍说要帮忙,沈砚也说帮忙。三个人,三把镰刀,站在金灿灿的麦地里,像三个要下地干活的农民。东宫的太监们远远站着,不敢靠近。李德全站在走廊里,看着这一幕,感动得眼泪汪汪的。他一个太监,在东宫干了三十年,见过太子读书,见过太子习武,见过太子批奏折,没见过太子割麦子。这要是让史官知道了,不知道要在起居注里怎么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