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臣有病啊!(281)
东宫的日子刚消停没几天,北境的战报就到了。不是耶律牛写的信——信还在路上。是兵部的加急文书,封皮上贴着三根鸡毛,火漆印盖得严严实实,一看就是出了大事。
萧衍拆开文书,看了一遍,脸色沉了下来。顾放从厨房跑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围裙上全是面粉。沈砚从值房走出来,手里拿着小本本,笔尖还滴着墨。
“殿下,怎么了?”
“北狄新可汗撕毁和约,发兵三万,攻打北境。耶律牛率兵守城,已经打了三天,快撑不住了。”
顾放的锅铲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三天?耶律牛怎么不早说?”
“信在路上。比兵部的文书慢。”
顾放转身就要往外跑,被萧衍一把拉住了。“你去哪?”
“北境。带兵。救耶律牛。”他的声音都变了调,眼睛里全是血丝。
“兵已经点了。周猛带五千精兵,先行出发。你再带五千,随后跟上。”萧衍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稳稳当当的,像钉子钉在木板里。顾放看着他,眼眶红了。“殿下——”
“别哭。耶律牛还在等你。”
顾放把围裙解了,往桌上一扔,转身就跑。跑到门口又回来,在萧衍脸上亲了一口。“臣走了。”又在沈砚脸上亲了一口。“臣走了。”然后跑了。这次真的跑了。
萧衍摸了摸被亲的脸,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沈砚摸了摸被亲的脸,耳朵红了。
“沈爱卿。”
“臣在。”
“你去不去?”
“去。臣去弹劾北狄可汗。他撕毁和约,不讲信用。臣弹劾他。”沈砚把小本本收进袖子里,站得笔直。
萧衍看着他。“弹劾有用?”
“有用。弹劾完了,顾放打他。打完了,他就不敢撕了。”
萧衍点了点头。“去吧。小心。”
沈砚走了。他走得很慢,不急不躁,但每一步都很稳。李德全站在门口,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眼眶红了。
“殿下,将军和沈大人又走了。”
“嗯。”
“这次什么时候回来?”
“打赢了就回来。”
“打不赢呢?”
“打得赢。有耶律牛在。有顾放在。有沈砚在。”
李德全没有再问。他拿起扫帚,开始扫院子。东宫的叶子,又落了一层。
北境城下,黑压压的一片,全是北狄兵。三万,比上次耶律雄带的还多。耶律牛站在城墙上,铠甲上全是血——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他的左胳膊被箭擦了一下,皮开肉绽,血顺着手臂往下淌,滴在城砖上。王小虎站在他旁边,帮他包扎,手在抖。
“将军,你受伤了。”
“不碍事。擦破点皮。”耶律牛咬着牙,看着城下的敌军。他们又来攻城了,云梯一架一架地搭上来,撞木一下一下地撞城门。轰,轰,轰,像打雷。城墙在抖,他的腿也在抖,但他没有退,站着,一动不动。
“将军,援军什么时候到?”
“快了。将军会来的。”耶律牛看着南方。南方的天空很蓝,没有云。他想起顾放走的时候,他站在军营门口送行。顾放说,守不住就写信。他写了,写了好几封。字丑,但他写了。信送出去了,援军会来的。他信顾放。顾放说话算话。
“将军,城门快撑不住了!”一个士兵跑过来,浑身是血。
耶律牛转身走下城墙,走到城门口。城门被撞木撞得凹进去一大块,门栓裂了,门板在抖。他站在门后面,用背顶住门。他的背很宽,像一堵墙。王小虎也顶上去,用肩膀顶着门。几个士兵也顶上去,用身体顶着门。门不抖了,但撞木还在撞。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像撞在他们身上,五脏六腑都在震。
“将军,末将——末将怕。”王小虎的声音在抖。
“怕就喊。喊出来就不怕了。”耶律牛咬着牙,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喊什么?”
“喊馒头。赵大人做的馒头。白白的,圆圆的,热的,不咸不淡,刚好。”
王小虎深吸一口气,大声喊:“馒头——!”
几个士兵也跟着喊。“馒头——!”“馒头——!”“馒头——!”
城门外,北狄兵听到城里喊“馒头”,愣住了。他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有人犹豫了,撞木慢了下来。耶律牛感觉到门上的压力小了,趁这个机会,大喊一声:“开城门!冲!”
城门猛地打开,耶律牛带着兵冲了出去。他冲在最前面,刀砍翻了两个北狄兵。王小虎跟在他后面,也砍翻了一个。士兵们跟着冲,喊着“馒头”,喊着“包子”,喊着“赵大人”。北狄兵被这阵势吓住了,乱了,退了。耶律牛追了一阵,不追了。他站在城门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血从胳膊上往下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