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臣有病啊!(282)
“将军,他们退了。”王小虎浑身是血,但眼睛亮得像星星。
“退了。还会来。”耶律牛转身走回城里,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他的腿软了,但他不想让士兵们看到。他是将军,将军不能在小兵面前腿软。
顾放到了。他带了五千精兵,日夜兼程,三天赶到了北境。周猛比他早到一天,已经带着兵上了城墙,正往下射箭。顾放骑马冲进城里,翻身下马,跑上城墙。
耶律牛站在城墙上,看到顾放,眼泪掉了下来。“将军——末将——末将守住了。”
顾放看着他满是血的脸、缠着绷带的胳膊、站得发抖的腿,眼眶红了。“守住了。臣来了。你歇着。”
“末将不歇。末将还能打。”
“歇着。这是军令。”
耶律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顾放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他走下城墙,坐在台阶上,靠着墙,闭上了眼睛。他的胳膊还在流血,但他的嘴角是翘着的。将军来了,他放心了。放心了就能睡了。
沈砚到了。他骑马进城,上了城墙,站在顾放旁边。他看着城下密密麻麻的北狄兵,掏出小本本,开始记。他记:北狄兵,三万。攻城器械,云梯,撞木。主帅旗,画着狼头。狼头下面,坐着一个人。看不清脸,但坐得很稳。那人不怕,是因为还没输。
“沈大人,你记这些有什么用?”顾放问他。
“记了,回去弹劾。弹劾完了,殿下发兵。发兵了,打他们。打完了,他们就不敢来了。”
“现在呢?”
“现在——现在臣帮你看着。你看前面,臣看后面。后面有人偷袭,臣喊你。”
顾放看着他手里的笔和小本本,笑了。
援军到了,北狄兵退了。不是被赶跑的,是自己退的。他们攻了三天,没攻下来,粮草也快没了。新可汗骑在马上,远远地看着北境城。城墙上站着一个人,穿着银色铠甲,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他问旁边的人:“那个人是谁?”
“顾放。大梁的将军。杀了耶律雄的那个。”
新可汗沉默了片刻。他想起耶律牛说过的话——来一个抓一个,来两个抓一双,来十个抓五双。他不怕耶律牛,但他怕顾放。顾放的名字,在北狄比狼还吓人。他调转马头,带着兵走了。走了很远,还回头看了一眼。城墙上,顾放还站着,像一棵松树。
顾放站在城墙上,看着北狄兵退去,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他转身走下城墙,走到耶律牛面前。耶律牛靠着墙,睡着了,嘴微微张着,打着呼噜。他的左胳膊上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红了一大片。
“叫军医。”顾放对王小虎说。
军医来了,给耶律牛重新包扎了伤口。耶律牛被疼醒了,睁开眼睛,看到顾放站在他面前。“将军,末将——”
“你睡。睡醒了再说。”
耶律牛又闭上了眼睛。这次他睡得很沉,没有再做梦。
【小剧场】
李德全日记:四月二十,晴。将军和沈大人又走了。北狄人打过来了。殿下说打得赢。老奴信。老奴在东宫扫叶子。等他们回来。
周猛在军营里跟士兵们唠嗑:兄弟们,北狄人打过来了。士兵甲问谁守城,周猛说耶律牛。士兵乙问守住了吗,周猛说守住了。士兵丙问怎么守的,周猛说喊馒头。北狄人怕馒头。
沈砚在路上写日记:四月二十,晴。北狄兵三万。攻城三天,没攻下。耶律牛守住了。胳膊伤了,不重。顾放到了,他睡了。臣记了。
萧衍在御书房里批奏折,批着批着忽然停下来。他看着窗外,天很蓝。顾放在北境,沈砚在北境,耶律牛在北境。他们在打仗,他在等。等他们回来。
耶律牛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馒头”。王小虎蹲在他旁边,听着他的梦话,笑了。
第143章 耶律牛审俘虏
北狄兵退是退了,但跑得不够快。顾放带着骑兵追出二十里,抓了三百多个跑不动的俘虏。老的十六,小的六十,有矮有胖,个个灰头土脸,像一群被雨淋湿的鹌鹑。他们被押进城里,关在军营后面的空地上,四周用木栅栏围着,外面站了一圈大梁兵,刀枪林立,雪亮的刀刃在阳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耶律牛胳膊上的伤还没好,缠着厚厚的绷带,吊在脖子上,像挂了一条白面口袋。他站在栅栏外面,看着里面那三百多个北狄人,沉默了很久。他想起自己也是北狄人,也当过俘虏——不对,他没当过俘虏,他是自己跑来参军的。不一样。
“将军,你来审?”王小虎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根木棍,棍子在地上戳来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