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臣有病啊!(284)
沈砚在北境写日记:四月二十一,晴。耶律牛审俘虏。北狄兵十六岁,叫巴图。吃不饱才来抢。大梁的饭,比北狄的肉香。饭比肉管用。臣记了。
萧衍在御书房里批奏折,批着批着忽然笑了。李德全问他笑什么,萧衍说:“本宫在想,耶律牛审俘虏,会不会把人审哭了。”李德全说会。萧衍问为什么,李德全说因为他自己先哭。萧衍说这次没哭,进步了。
顾放在北境军营门口,看着耶律牛站在栅栏外面看俘虏。他的胳膊吊着绷带,风吹过来,绷带飘起来。顾放看着他的背影,想起自己当年审俘虏的时候,也是站着,也是看着。一代一代,都一样。他笑了。
第144章 北境的月亮
北境的仗打完了,北狄兵退了,俘虏也收编了,北境城忽然安静了下来。安静得让人不习惯。耶律牛每天带着新编的北狄兵练兵,王小虎当小队长,喊口令喊得嗓子都哑了。巴图站岗站得笔直,一动不动,像一棵种在军营门口的小白杨。顾放每天巡边、看地图、教耶律牛兵法。沈砚每天记小本本、看麦苗——不对,北境没有麦苗,他看草原。草原上的草绿了,风吹过来,像波浪。沈砚蹲在草地上,用手摸了摸草,掏出小本本,记了一笔:北境的草,比东宫的高。东宫的麦子收了,北境的草没人收。不收也好,长了绿,绿了好看。顾放站在他旁边,看着他记,忍不住笑了。
“沈大人,你连草都记?”
“草重要。草绿了,春天就来了。春天来了,北狄人就放羊了。放羊了就不打仗了。不打仗了,北境就安全了。”
“那你还记什么?”
沈砚想了想。“记你。你站在这里,看臣记草。你比草好看。”
顾放愣了一下。沈砚从来不夸他。夸也是说“还行”“有进步”“刚好”。这次说“好看”。他蹲下来,凑近沈砚。“沈大人,你刚才说什么?”
“臣说,你比草好看。”
“再说一遍。”
“不说。说了你高兴。高兴了睡不着。睡不着明天没精神。没精神不能巡边。”
“臣现在就有精神。精神很好。你再说一遍。”
沈砚的耳朵红了,但他没有再说。他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走了。顾放蹲在草地上,看着他的背影,笑了。
晚上,耶律牛来找顾放。他手里拿着一封信,是萧衍写来的。
“将军,京城的信。殿下写的。”
顾放接过来,拆开,看了一遍。信很短,只有几行字。“顾放,北境冷,多穿衣服。沈砚耳朵怕冻,让他戴耳罩。馒头胖了,李德全喂的。赵崇的馒头越做越好了,他说等你们回来做给你们吃。本宫想你了。早点回来。”顾放看着最后那五个字——“本宫想你了”,眼眶红了。
“沈大人,殿下的信。”
沈砚接过信,看了一遍。他的耳朵红了。“殿下说,让你多穿衣服。让臣戴耳罩。馒头胖了。赵大人的馒头越做越好了。殿下想你了。”他把信折好,还给顾放,又补了一句,“殿下也想臣了。他在心里说了。没写出来。”
顾放把信放进怀里,贴着心口。“沈大人,你想殿下吗?”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想了。但臣不说。”
“你不说,臣帮你说。殿下,沈大人想你了。”顾放大声喊了一句,声音在夜空中飘远。沈砚的耳朵红得像要滴血,他伸手捂住顾放的嘴。“别喊。别人听到了。”
“听到就听到。听到好。听到了殿下就知道了。”
“殿下在京城。听不到。”
“臣写信告诉他。明天就写。”
沈砚深吸一口气,松开手,转身走了。耶律牛站在远处,看着两个人一个追一个跑,挠了挠头。他问王小虎:“将军和沈大人,在干什么?”
“在——在谈感情。”王小虎想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
“感情怎么谈?”
“就是——就是说话。说着说着感情就好了。好了就高兴。高兴了就笑。笑了就好看了。”
耶律牛想了想,忽然站起来。“末将也去谈。末将跟巴图谈。谈完了感情好。好了他就不想家了。”
他跑去找巴图。巴图正在站岗,站得笔直,像一棵树。
“巴图。”
“将军。”巴图的声音有点抖,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害怕。
“你想家吗?”
巴图沉默了一会儿。“想。想末将的娘。末将的娘一个人在家。没人照顾。末将担心。”
耶律牛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担心。你好好当兵。当好了有军饷。有军饷了寄回去。寄回去了你娘就能买粮食。买粮食了就不饿了。不饿了就不担心了。不担心了你也就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