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臣有病啊!(285)
巴图的眼眶红了。“将军,你——你真好。”
“末将不好。末将以前也是北狄人。也吃不饱。也想家。后来当兵了,有饭吃了,不想了。你也会这样的。”
巴图擦了擦眼睛,站得更直了。
耶律牛回到帅帐,坐在桌前,拿出纸笔,开始写信。写给萧衍。他写:“殿下,末将耶律牛。北境守住了。俘虏抓了三百多,留下一百多当兵。他们吃不饱才来抢的。现在吃饱了,不抢了。末将的胳膊好了,不疼了。王小虎会带兵了。巴图站岗站得好。将军和沈大人也好。沈大人的耳朵不红了。他说不冷。今天阴天,他说不冷就不冷。末将信他。殿下,末将想你了。末将说了。说了就不想了。不想了就能好好守北境。”写完了,他封好信,叫来传令兵。“送京城。给殿下。”
传令兵接过信,走了。耶律牛坐在帅帐里,看着窗外的月亮。北境的月亮又大又圆,比京城的大,比京城的亮。
顾放和沈砚坐在城墙上,看着月亮。风吹过来,有点冷。沈砚把耳罩戴上了。耳罩是萧衍送的,貂皮的,黑的,戴在头上像两只趴着的黑色小兔子。
“沈大人,你戴耳罩的样子,像兔子。”
“臣不是兔子。臣是御史。”
“御史戴耳罩,也是兔子。”
沈砚不说话了。他的耳朵在耳罩底下,红的。顾放看不到,但他知道。他伸出手,隔着耳罩摸了摸沈砚的耳朵。暖的。
“沈大人。”
“嗯。”
“臣想亲你。”
“在这里?”
“在这里。月亮下面。”
沈砚看了看四周。没人。耶律牛在帅帐里写信,王小虎在带兵巡夜,巴图在站岗。城墙上只有他们两个。
“亲吧。”
顾放侧过身,在沈砚的嘴唇上轻轻亲了一下。沈砚的嘴唇很软,微微发凉。顾放没有立刻离开,停了一会儿。沈砚没有躲。
“沈大人。”
“嗯。”
“你在想什么?”
“在想殿下。殿下一个人在京城,看月亮。没有臣,没有你,只有馒头。”
顾放笑了。“殿下有馒头。馒头胖了,李德全喂的。殿下抱着馒头,就不冷了。”
沈砚想了想。“馒头胖了,抱着暖和。”
两人坐在城墙上,看着月亮。风吹过来,沈砚的耳罩毛茸茸的,蹭着顾放的下巴。
“沈大人。”
“嗯。”
“明年麦子收了,还来北境吗?”
“来。来看耶律牛。来看巴图。来看王小虎。来看北境的草。北境的草绿了,好看。”
“比东宫的麦子好看?”
“不一样。麦子是种的,草是野的。种的好看,野的也好看。什么好看?都好看。”
顾放笑了,伸出手,握住了沈砚的手。
远处,耶律牛写完信,走出帅帐,抬头看到城墙上两个人靠在一起。他没有喊,转身回了帅帐。
【小剧场】
李德全日记:四月二十二,晴。殿下收到耶律牛的信了。信上说将军和沈大人好。殿下笑了。老奴也笑了。馒头在殿下脚边,胖了,圆了。老奴喂的。
周猛在军营里跟士兵们唠嗑:兄弟们,耶律牛给殿下写信了。士兵甲问写什么,周猛写想殿下了。士兵乙问写了不想了,周猛写了不想了。士兵丙问能不想吗,周猛说能。
沈砚在北境写日记:四月二十二,晴。月亮圆。顾放亲了臣。在城墙上。风吹过来,不冷。耳罩暖。殿下送的。臣记了。
萧衍在御书房里批奏折,批着批着忽然笑了。李德全问他笑什么,萧衍说:“本宫在想,耶律牛写信,会不会把‘想’写成‘相’。”李德全说会。萧衍说怎么写,李德全说相。萧衍说相也好。相是想,想是相。
顾放在北境城墙上,看着月亮。沈砚坐在他旁边,戴着耳罩。风吹过来,耳罩上的毛蹭着他的下巴,痒痒的。他笑了,没有躲。
第145章 北狄来使
北狄退兵的第五天,新可汗派了使者来。不是来打仗的——打不动了,三万兵打一个耶律牛打了三天没打下来,顾放一来他们就跑了,还有什么脸打?是来求和的。使者是个老头,头发白了一半,满脸褶子,眼睛小小的,笑起来眯成一条缝,像一只老狐狸。他带了一车礼物——羊皮、牛皮、马奶酒,还有一匹白马,说是北狄最快的马,跑起来像风一样快,送给顾将军,表示诚意。
耶律牛站在城门口,看着那匹白马,沉默了很久。他认出这匹马,是他小时候放羊时经常看到的那匹野马。没人能抓住它,它跑得太快了。现在它被抓住了,拴着缰绳,低着脑袋,像个认命的老人。
“这马,末将认得。”耶律牛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