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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犯君(100)

作者:楠泠 阅读记录

萧长宁目光掠过草旨上的随驾名单。

霍无咎三个字,排在武将首位。

“你留京监国。霍无咎以镇国将军衔随驾北行,统御护驾亲军。”

萧长宁抬头。

他瞬间明白了父皇的用意。

分开。

把他和霍无咎拆到南北两头,一个困在京城的权力旋涡里,一个带到北境天高地远处。

这不是信任,更不是器重。

这是拆分,是考验。

是要看霍无咎离了东宫之后,还听谁的话。也是要看他萧长宁独自监国时,手会伸多长。

“儿臣遵旨。”

皇帝点了点头,挥手示意他退下。

萧长宁行礼,转身,一步步走出乾清宫。

冬日的光打在汉白玉台阶上,刺得人眼睛发酸。

马车上,他一个字没说。冯道年驾车,从侧门绕行回宫,路过太液池时,萧长宁掀了一下车帘,又放下了。

回到东宫,他没去找霍无咎,径直进了书房。

“顾云。”

顾云闪身而入。

“查一件事。永昌八年前后,蜀地来京的一名江湖医者,经沈贵妃娘家引荐入宫。此人后来被赐了极刑。”

萧长宁顿了顿。

“查他到底死没死。”

顾云领命退下。

门关上,萧长宁独自坐了很久。

霍无咎来了三回。

头一回隔着门问要不要用膳,被冯道年挡了。

第二回他亲自端了茶来敲门,萧长宁说不渴。

第三回,约莫亥时了,他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碗红枣银耳羹,热气腾腾。

萧长宁坐在书案后,手里攥着一样东西。

白玉环佩。

成色极旧,边角磨得圆润,穗子已经褪了色。

霍无咎在他身侧坐下来,没问。

他把手炉从自己怀里掏出来,塞进萧长宁掌心。

玉佩被手炉挤到一边,萧长宁的手指碰到铜壁上的温度,微微蜷了一下。

两个人沉默对坐了整整一盏茶的功夫。

窗外有风,吹得廊下的灯笼晃来晃去,影子在墙上摇摇荡荡。

“二月北巡,”萧长宁终于开口,“父皇要你随驾。”

他只说了这一件事。

霍无咎听完没接话,等了一会儿,才问:“殿下想让臣去,还是不去?”

“你想去吗?”

“殿下在哪,臣就在哪。”霍无咎说,“但殿下若让臣去,臣就去。不过有个条件。”

萧长宁看他。

“殿下一日三餐,让冯公公拿纸记下来。臣回来逐条查验,少一顿罚一顿。”

萧长宁被这句话从沉闷的情绪里硬生生拽出来,鼻子里哼了一声,没应。

也没拒。

---

同一个夜里,城西赵府。

赵崇安坐在书房里,面前立着兵部侍郎郑怀恩。

郑怀恩带来了一份北境的密报:霍无咎的副将韩铮近日动作频繁,先后拿掉了军中三名校尉,还重新调配了边关五座烽燧的驻防将领。

“清一色换上了霍无咎的旧部。”郑怀恩低声道,“这是在扫路。”

赵崇安盯着密报看了很久。

“北巡的事,支持。”他把密报收进袖中,嗓音嘶哑,“路上的事……另议。”

---

次日午后,赵衍白第三次登门东宫。

这回他没带年货没带酒,只带了一份厚厚的卷宗。

“家父让我转呈殿下。”

卷宗摊开,是靖王私通边关商贩走私铁器的实证——账目、书信、经手人供状,一应俱全,条条能要命。

“条件?”萧长宁翻着卷宗,语调随意。

“盐税案结案。家父体面致仕,赵氏子弟免连坐。”

萧长宁一页一页翻完,合上。

东西分量够重,呈到御前,定靖王一个“通敌资敌”绰绰有余。

但赵崇安交出来得太痛快了。

这老狐狸是想用靖王的命,换赵家全身而退,以揭发之功,求一个蛰伏的机会。

“赵公子。”萧长宁把卷宗推回去,语气淡得像在说天气,“回去告诉令尊,靖王那边,前日也递了一份差不多的东西过来。”

他顿了顿。

“内容嘛——大同小异。”

赵衍白的脸色变了。

他张了张嘴,硬生生忍住了要问的话。行了个礼,抱着卷宗匆匆离去。

霍无咎从屏风后面走出来。

“为什么不接?那些证据够扎实。”

“两边都不接。”萧长宁将手中的茶放下,“让他们各猜各的,猜到疑心长了根,自己就先咬起来了。何必我动手。”

霍无咎看了他半晌。

“殿下,你今日从乾清宫回来之后,就不对。”

萧长宁执笔的手停了一瞬。

他没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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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很深了,寝殿里的灯已经灭了。

萧长宁躺着没动,呼吸却不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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