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犯君(101)
霍无咎翻过身,一条手臂伸过来,将他整个人拽进怀里,箍得很紧。
“殿下不想说的,我不问。”
嗓音压得极低,气息擦过耳廓。
“但有一件事我得说清楚。我不是你的棋子,也不只是你的臣。”
他停了一下。
“有些事,你可以靠着我。”
萧长宁僵在原处。
过了很久——久到霍无咎以为他不会有任何回应——他的手指慢慢攥住了霍无咎胸前的衣襟。
收紧。
再收紧。
他什么都没说。
霍无咎也不再出声。
他把下巴抵在萧长宁发顶,感受着掌下那具绷了一整日的身体,一点一点地,松了下来。
窗外的风停了。
一整夜,那只手都没有松开。
第51章 你不配,你个半截入土的病猫也想辅政?
正月初十,大朝。
皇帝的旨意在太极殿里念了整整一刻钟。
二月初二启程北巡,镇国将军霍无咎统率三千御林军护驾随行,太子萧长宁留京监国,代掌六部印信。
旨意念完,殿内死寂。随即,压抑不住的声浪如暗潮般涌动。
萧长宁跪在百官最前列,额头贴着冰冷的金砖,一字未言。
余光里,赵崇安跪地领旨时偏了一下头,那一眼不长,但萧长宁接住了。
散朝时,靖王没走正门,径直拐向了宗人府的方向。
萧长宁看都没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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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东宫,他把冯道年、顾云、林文正全叫进了书房。
门一关,他连茶都没喝,直接摊开六部职属表,拿朱笔在上头圈画。
“户部,林文正盯死了。以年终决算清查的名义,所有非常规拨款即刻冻结。”
“兵部那边我亲自批,奏折流转走冯公公的手,不过中书省。”
“京城防务——”他停笔,看向冯道年,“九门守备的值班簿,每日抄一份送到我案上。”
冯道年应下。
顾云等了一会儿,问:“殿下,北巡随驾名单,臣也拿到了。霍将军排在武将首位……”
“我知道。”
萧长宁把一张写好的薄纸折了三折,用火漆封口,推到桌角。
“这封信,交给霍无咎。告诉他,到了北境再拆。”
顾云收好信。
三人领完差事退出去,书房重新空下来。
萧长宁坐了片刻,提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了四个字:代天宣慰。
这是给霍无咎的真正任务——借随驾之便重返北境,以天子名义接触旧部,把三军指挥权从朝廷含混不清的“代管”里,彻底拿回来。
皇帝要拆他们,他偏要借这道东风,把丢掉的棋子全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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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霍无咎来书房找他。
萧长宁把监国期间的全部安排讲了一遍。兵部的、户部的、九门的、宗人府的、赵家的、靖王的,桩桩件件,哪颗棋子在哪个位置,何时动,何时按,全交代得清清楚楚。
霍无咎从头听到尾,没打断。
听完了,他说:“殿下把能动的子都算进去了,就是漏了一样。”
“什么。”
“你自己。我不在京城,你身边没有一个能打的人。”
萧长宁搁下笔。
“你以为这些年没有你的时候,我是怎么活过来的?”
霍无咎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过了两息,眉头拧成一团:“从前是从前。现在不一样了。”
萧长宁没理他。
但当天夜里,他让冯道年在寝殿暗格里放了一柄匕首。
刃很薄,适合藏在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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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云的情报隔了一天就送到了,两条。
头一条:赵崇安近日通过中间人接触了京城南北两座城门的守备校尉,又是叙旧情又是送银子,意图不明。
第二条:靖王在宗人府跟荣亲王、瑞郡王两位老王爷关了两个时辰的门,出来时三人脸色各异。随后靖王的长史连夜起草了一份奏折。
萧长宁看完,把条子在灯上烧了。
他两手同时动。
一面让林文正以“决算清查”冻结户部拨款——没银子喂,那几个见利才动的老亲王不会替靖王白站台。
另一面,他亲笔给赵崇安写了封信,措辞含糊,暗示盐税案还有余地可谈。
吊着。
别让这条老狗在北巡之前先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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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行前三日,霍无咎在东宫校场操练左卫营。
白天的动静所有人都看得见。
看不见的事在夜里办——他从营中挑了二十个好手,格斗的、盯梢的、暗杀的,各有本事。军甲脱了,换上东宫侍卫的衣裳,编进萧长宁的贴身护卫里。
陈虎领这支队,只听太子一个人的。
霍无咎把自己那把贴身短刀解下来,搁在陈虎摊开的两只手心上。
“太子少一根头发,我回来拿你的命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