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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犯君(105)

作者:楠泠 阅读记录

走出密室。

廊下的夜风灌进袖口,凉得他打了个寒颤。

顾云候在转角处,见他出来立刻迎上前。

“殿下,赵崇安动了。”

“说。”

“半个时辰前,赵府后门出了三辆马车,没挂灯笼,直奔城南兴化坊。属下的人跟过去,看见赵崇安亲自在场,带走了至少十二只大箱笼。”

萧长宁脚步不停地往回走:“兴化坊暗宅通那条暗渠。”

“是。属下已派人盯住渠口。”

“不必拦。”萧长宁说,“让他搬。搬得越多,走得越急,等他彻底断了留京的念头再动手,省得狗急跳墙。”

顾云应了一声,又压低声音:“还有一事——霍将军的信,已经三日没有送到了。”

萧长宁的步子顿了一瞬。

只有一瞬。

“最后一封信里说了什么?”

“将军说行营内有异动,御前侍卫在换人,他正在查。”

萧长宁没有再问,加快步伐回到太极殿偏殿。

——

次日早朝,御史台呈上北巡行营的急递。

“圣躬偶感风寒,朝中事务由太子以朱批代奏。”

萧长宁站在御阶下接旨,面上是恰到好处的忧色。

退朝后他将那封急递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封泥不对。

皇帝的私函惯用“广运之宝”小印,这封用的是行营司礼监的公章。

或许是皇帝身体不适,由司礼监代为发函——但也可能不是。

他把急递收入袖中,回到偏殿立刻叫来暗线:“走最快的路子,核实北巡行营的实况。另外——”

他从桌案底下抽出一份名单。

“查孙映秋,乾清宫掌事。查她十九年前的底细,从哪里来,谁把她送进宫的。”

暗线领命退下。

萧长宁独自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走向东宫。

旧物匣收在内室最深处的柜子里,积了厚厚一层灰。

他亲手搬下来,拂开灰尘,打开锁扣。

里面东西不多。

一只银质长命锁,一对虎头鞋,几件叠得整齐的小衣裳。

最底下压着一件泛黄的襁褓,针脚细密,边角绣着一枝极小的兰草。

萧长宁把襁褓展开,手指沿着夹层摸过去。

在右下角——指腹触到了一片异物。

他抽出匕首,沿着缝线小心挑开,从夹层中取出一片对折的绢帛。

展开后,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映入眼帘,药材名目、分量、煎服之法,一丝不苟。

末尾一行字,笔迹与正文不同,更为潦草,像是仓促间写就——

“吾儿长宁,若有朝一日你能看到此物,愿你已不再受命数桎梏。”

萧长宁的手抖了一下。

很轻微的抖动。他自己都差点没察觉。

他将绢帛重新折好,收入贴身衣物内侧,然后闭上眼,用了几息时间把所有翻涌的情绪压回去。

“顾云。”

门外顾云应声而入。

“这个送去给陆先生,让他辨验药方真伪,三日内要结果。”

他将一份誊抄的副本递出,原件留在自己身上。

“此事——”

“属下明白。绝不过第四人的耳。”

——

寅时。

萧长宁尚未入睡。

他坐在书房里翻看林文正送来的户部清账进展,墨迹未干的批注写了半页。

院墙外突然传来一声极短促的闷响。

紧接着是金属交击声——很快,又归于死寂。

萧长宁搁下笔,右手已经握住了腰间匕首。

顾云推门进来,面色凝重:“东宫外墙截获两名刺客。一人咬毒自尽,一人被活捉。是霍将军留下的暗卫动的手。”

“带活的来。”

刺客被拖进来时肩上还在淌血,半边脸埋在阴影里。

萧长宁没有起身,就着灯光看了他一眼。

“靖王的人?”

刺客不说话。

萧长宁拿起桌上的茶盏,慢慢喝了一口:“不必审了。左肩刺青,玄鹤纹,靖王暗卫统领周淮手下的活儿。”

刺客的身体僵了一瞬。

这比任何刑具都管用——对方连他从哪来的都一清二楚。

“押入密室,保住他的命。”萧长宁放下茶盏,“传令左卫营,即刻起东宫外围加哨三层,换防周期缩至两个时辰。另外,天亮前送一封信去瑞郡王府,请他明日巳时入宫叙话。”

顾云领命而去。

书房重新安静下来。

萧长宁在灯下坐了很久。

靖王亲自下场了。

不再躲在赵崇安后面递刀子,而是自己伸手来摸他的脖子。

这说明萧长渊急了。

或者说,给他撑腰的人让他急了。

那封封泥不对的急递又浮上心头。

还有霍无咎断了三天的信。

萧长宁抽出一张空白信笺,提笔蘸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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