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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犯君(106)

作者:楠泠 阅读记录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他想写的东西太多——行营的异动、刺客的身份、赵家的动向、那张从襁褓里翻出来的药方。

但最后他只写了八个字。

“一切安好,勿念,速归。”

封好火漆,交给廊下等候的暗线。

那人接过信函,无声地消失在夜色中。

萧长宁回到书房,将匕首从腰间取下搁在手边,靠在椅背上。

指尖无意识地伸入衣襟,摸到那片贴着体温的绢帛。

她找到了药方。

她服药见效。

她即将成功。

然后她死了。

不是死于失败,是死于即将成功。

这座宫城里最不可饶恕的罪,从来不是无能,而是威胁到了某些人认定的秩序。

窗纸泛白。

萧长宁睁开眼,天已经亮了。

他把绢帛重新贴好,整了整衣襟,对着铜镜确认面上没有任何不妥的神色,然后推门走出去。

晨光打在太极殿的飞檐上,琉璃瓦折射出刺目的金色。

早朝的钟声从远处传来。

萧长宁抬步往前走,脊背挺直,步履从容。

没有人能从他脸上看出,昨夜他翻出了母亲的遗物,躲过了一场刺杀,并且已经三天没有收到那个人的消息。

第54章 狗咬狗一嘴毛,本宫在旁边看戏

陆怀参是被蒙着眼带进来的。

布条解开,他适应了密室的昏暗,才看清上首坐着的人。

萧长宁将那片绢帛推到桌面上,没有铺垫。

“看看这个。”

陆怀参展开绢帛,目光扫过药材名录,手指在“雪参髓三钱”处停住。

他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凑近烛火辨认笔迹,神色愈发凝重。

“真的?”萧长宁问。

“方子是真的。”陆怀参把绢帛放回桌上,“配伍精妙,以寒药激阳、以温药固本,层层递进,非浸淫此道数十年不能写出。若严格按此方服药,半年至一年——阴人体质确有逆转之可能。”

他停顿了一下。

“但主药雪参髓,只生于北境极寒之地,须在深冬大雪封山时采掘。产量极少,十年前北境药商的存货已被朝廷清缴殆尽。殿下若要用,只能派人去采。”

“去北境。”

“去北境。”

萧长宁把绢帛收回,折好,放入暗格落锁。

陆怀参等了一阵,没等到下文,试探着开口:“殿下打算……”

“陆先生只需记住今日看过什么,不必记住今日想过什么。”

陆怀参不再言语。

他行医多年,知道有些病不在身上,在局里。

这张方子一旦见光,动摇的不只是东宫,而是整个大运朝立国千年的根基。

阴人可以不再是阴人——这句话,够死一百次。

萧长宁送走陆怀参,在书房独坐了半盏茶。

他没有再打开暗格。

不需要。方子上每个字,都已刻进脑中。

母亲找到了路。

路修到一半,被人从背后推下了悬崖。

至于他要不要走同一条路——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

巳时,瑞郡王萧允恭准时抵达。

这位宗室老人年逾六旬,辈分高,在皇族中颇有份量。此前萧长宁替他化解了靖王的宗室围攻,这笔人情还没还。

萧允恭落座后未饮茶,直接道:“老臣来之前去了趟城南,亲眼见着新面孔——三五成群,住在民巷里,步子是操练过的,藏不住。”

萧长宁给他斟茶:“多少人?”

“老臣的人摸了三天,保守估算,三千上下。分批入城,走的不是正门,是漕运码头和几处水关,打着各地商队的旗号。”萧允恭端起茶盏,却没有喝,“殿下,靖王的封地兵进京了。”

三千人,打不了正面。

但若用于一场突袭,绰绰有余。

“郡王今日来,是要同本宫做一笔买卖。”

萧允恭放下茶盏:“老臣愿召集宗室元老出面,以议事为名将靖王钉在宗人府。他人在宗人府,外头那些私兵便群龙无首,不敢妄动。”

“条件。”

“日后殿下登基,不清算宗亲旧账。”老人的目光平静,“宗室里有干净的,也有不干净的。老臣只求一个——既往不咎。”

萧长宁看了他几息。

“本宫可以应。”他说,“但有个前提——既往不咎的是旧账,不是将来的账。若有人今日之后仍与靖王勾连,那便不在此列。”

萧允恭站起来,拱手。

“成交。”

“宗室议事定在何日?”

“后日。老臣今晚就下帖子,靖王不敢不来——他若不来,便是心虚。”

送走瑞郡王,萧长宁回到案前还没坐稳,顾云快步进来,手里攥着一封信。

“霍将军的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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