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犯君(112)
就在此时,外头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顾云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压得很低,却掩不住慌张:“殿下,宗人府急报——”
萧长宁猛地睁开眼。
霍无咎感觉到怀里的人瞬间绷紧了。
“说。”
“靖王……咬舌自尽未遂。”顾云的声音在发抖,“满口都是血,救回来了。但他喊了一句话——”
萧长宁坐起身,声音冷下来:“什么话?”
顾云深吸一口气。
“他喊的是:父皇要杀我灭口。”
第57章 活口吐秘,天子杀心
宗人府的走廊上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萧长宁抵达时,两名值守的宗室子弟正站在门口,双腿不住地打颤。
地上,断断续续的血滴一直蔓延到门槛里头。
萧长渊躺在木板床上,嘴角还在往外渗血。
太医死死按着他的下颌,旁边的托盘里放着三条浸透了血的纱布。
他的舌头被咬断了三分之一,齐根那半截还连着,另外一小截则被人从地上捡起,泡在一个盛着盐水的碗里。
“什么时候的事?”
值守的宗室子弟年纪不大,吓得语无伦次,萧长宁问了三遍,才拼凑出完整的经过。
四更天,靖王突然从床上弹起,双眼通红,先是拿头撞墙,接着便咬了舌。
守卫冲进去时,他已满脸是血,对着门外嘶吼。
“那声音,镇抚司那头都听见了。”
霍无咎一直蹲在角落的香炉前。
他用刀尖拨开炉盖,捻起一撮香灰凑到鼻下,脸色骤变。
“换过了。”
萧长宁走过去。
霍无咎将香灰摊在掌心给他看:“安神香里掺了东西,闻着像龙涎,底下却藏着一股腥甜。北境巫医管这玩意儿叫‘断魂香’,点燃时气味很淡,吸多了会令人先亢奋后癫狂,量再大些,心脉会自行断绝。”
“你见过?”
“去年在阴山围剿残兵,有个巫医用此物熏了一整个帐篷,三十多个俘虏一夜间互相撕咬,活下来的不到一半。”
萧长宁的目光落在那尊铜炉上,随即转向顾云。
“封。”
“从今夜起,所有轮值的人全部隔离,挨个审。”
他的视线回到床上。
太医总算止住了血,萧长渊已陷入昏迷,胸口起伏微弱。
这条线,差一点就断了。
靖王嘴里藏着的东西,也差一点就要烂进坟里。
“走。”萧长宁拂袖向外。
行至院中,他脚步一顿。
“把人搬走。”
顾云一愣:“搬去哪?”
“东宫。偏院底下有间存军械的地室,腾出来。”
霍无咎立刻接话:“我守着。”
萧长宁没有反对,他望着天边发灰的晨光,声音压得很低:“对外宣称靖王伤重,已移送太医院。宗人府留几个人装样子,查完就封门。”
“顾云,去调左卫营一个百人队过来。”
“是。”
人被抬走时,萧长渊裹在厚厚的毯子里,只露出一张惨白的脸。
担架经过霍无咎身边,霍无咎垂眸扫了一眼。
这位曾在太庙台阶上连香炉都端不稳的靖王爷,此刻的样子,比那时还要可怜。
早朝。
皇帝端坐龙椅,听完宗人府递上的请罪折子,整个太极殿的气氛都降至冰点。
“看管靖王的人是怎么选的?安神香又是哪个太医开的方子?宗人府从上到下,朕养着你们,是让你们吃干饭的?”
皇帝的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金砖上,殿下跪倒一片。
他骂完,却没有追问靖王如今身在何处。
萧长宁列于前排,躬身回话:“靖王殿下伤及舌根,太医已全力施救。为防意外,儿臣已将其移至安全处静养,并加派人手看护,定不会再出差池。”
皇帝点了点头:“你办事,朕放心。”
话锋一转,落到了赵崇安身上。
革除相位。
抄没家产。
查封其名下所有铺面田产,悉数充入国库。
赵崇安跪在殿中,额头磕得见了红,起身时,步子却还算稳。
在这朝堂摸爬滚打了四十年,挨了这致命一刀,竟还能自己走出太极殿。
因为皇帝没有杀他。
圣旨上的理由冠冕堂皇——念其侍奉两朝,有苦劳,特赦死罪,贬为庶人,于府中软禁终身。
赵崇安还活着。
活着的赵崇安,就是一根扎在无数人肉里的刺。
谁当年与赵家分过一杯羹,谁在盐税案里沾过手,他都记得一清二楚。只要皇帝想用,这根刺随时可以扎向任何人。
散朝后,萧长宁被太监拦下。
陛下请太子,御书房叙话。
御书房内,龙涎香气味浓郁,炭火烧得极旺。
皇帝换了常服,半靠在软枕上,面前摆着一碗参汤,尚未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