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犯君(137)
霍无咎此举,是在表忠心,还是在示威?
最让他心烦的是,他无法确定。
那个将军在北境的每一招,都像是在呼应着东宫里的太子。
而太子,在京中安静得完美无瑕。
“去查。”皇帝转过身,“查汪宗翰与靖王,私下可有往来。”
孙嬷嬷眼中精光一闪。
“先不必处置汪宗翰。”皇帝重新坐下,眼神幽深,“将他押在刑部大牢,朕要看看,还有谁会去救他。”
东宫。
萧长宁正在与顾云说话。
“汪宗翰的女儿,现在何处?”
“还在内务府的备选名册上。”
“划掉。”萧长宁头也未抬,“理由:家有急难,不宜入宫。”
顿了顿,他又道。
“派人去刑部,给汪宗翰递句话。若他肯认罪,可保他一条性命。”
顾云心领神会:“殿下是想让他……”
“活着的证人,才有价值。”萧长宁靠上椅背,“死人,什么都说不了。”
待顾云退下,萧长宁拿出霍无咎的那份报告,又看了一遍。
他铺开新的信笺,提笔。
“汪案已妥。父皇在下棋,我也在。北境安心,京中有我。”
写完,他笔锋一顿,添上最后一句。
“记得吃饭。”
信笺封蜡,他没有走商路,而是直接动用了东宫的密道信使。
有些话,不必再遮掩。
第71章 听说太子要病死了,皇帝表示很赞
北境的夜风很硬,裹着沙尘拍打在营帐上。
霍无咎单手挑开密信。
薄薄的一张纸。
“汪案已妥。父皇在下棋,我也在。北境安心,京中有我。”
信的末尾,是四个字。
“记得吃饭。”
字迹瘦金,力透纸背。
他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陈虎端着托盘掀帘进来,冷风灌了一脖子。
“将军,伙房就剩这半盆粗面馍馍了,连块肉皮都没见着。”
霍无咎头也没抬,将信笺小心折好,贴身收进怀里。
他走过去,拿起一个硬邦邦的馍馍,面无表情地咬了一大口。
陈虎瞪大了眼。
往日这种吃食,将军连看都不看一眼。
“去把吕青山叫来。”霍无咎咽下干硬的馍馍,声音平静。
不多时,吕青山裹着一身寒气进帐。
“向导找好了?”
吕青山点头:“找好了,是个老猎户,在阴山脚下住了大半辈子。只是那边最近雪崩得厉害,路被封了。”
“明日一早出发。”霍无咎抓起第二个馍馍。
吕青山欲言又止。
阴山那种地方,九死一生,找什么药材非得主帅亲自去。
“京里的军饷什么时候到?”吕青山换了个话头。
“快了。”霍无咎喝了口凉水。
他懂萧长宁。
那个人既然说了“北境安心”,就绝不会让北境断粮。
京城,刑部大牢。
阴暗潮湿,空气里弥漫着霉味与血腥。
汪宗翰靠在墙角,头发散乱,官服早成了破布条。
牢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着狱卒号服的人停在铁栅栏前。
汪宗翰抬起头,嗓子干哑:“陛下派你来的?”
狱卒没理他,从袖中掏出一个香囊,扔了进去。
香囊落在枯草上。
汪宗翰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抓起香囊。
看清上面的绣花,他整个人瘫软在地。
那是他小女儿的贴身之物。
“人安好,没进宫。”狱卒只说了六个字,转身便走。
汪宗翰死死攥着香囊,眼泪混着泥垢滚落。
他明白了。
皇帝要他做鱼饵。
可一旦成了鱼饵,全家老小一个都活不成。
只有东宫,出手保下了他女儿。
代价是什么,他很清楚。
“笔墨!”汪宗翰爬起来,抓着铁栏杆嘶吼。
半个时辰后,一份按了血手印的供状,送出了刑部。
乾清宫。
奏折被摔在御案上。
皇帝盯着底下跪着的刑部尚书,面沉如水。
“他招了?”
“回陛下,汪宗翰供认不讳。不仅交代了私盐账目,还供出了兵部尚书吴成,连带靖王旧部的几处暗桩,全在供状里。”
皇帝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
好一个汪宗翰。
他本想借此案看看东宫会不会插手,看看谁会跳出来保人。
结果,汪宗翰直接掀了桌子,把兵部和靖王余党咬了个干干净净。
“东宫那边,有动静吗?”
孙嬷嬷上前一步,低头回话:“太子殿下这几日一直在东宫批阅奏疏,按时喝药。那十二个女子,殿下安排在偏院,让她们每日抄写《女诫》,连主殿的门都没让进。”
皇帝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缓缓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