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犯君(138)
太安静了。
东宫不结党,不营私,连兵部这么大一块肥肉掉在面前,萧长宁看都不看。
一个人什么都不贪,那他图谋的,只能是这大运国的江山。
“传旨。”
皇帝的声音透着寒意。
“明儿让太医院院判去东宫,给太子好好诊诊脉。”
他倒要看看,萧长宁那个阴人的身子,到底还能撑多久。
东宫,书房。
顾云将刑部的消息报了上来。
萧长宁端着茶盏,指尖轻轻拨开浮沫,没有喝。
“吴成下狱了。”顾云压低声音。
萧长宁将茶盏放下。
汪宗翰这步棋,走得刚刚好。
皇帝想试探他,他便顺水推舟,把兵部这个烂摊子彻底砸碎。
林文正接管兵部账目,北境的军饷就能名正言顺地拨出去。
“那十二个女子,今天抄了几遍?”萧长宁问。
顾云回道:“每人十遍,有几个手都肿了,哭着要见殿下。”
萧长宁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
“走,去看看。”
偏院里,十二个女子跪在地上,莺莺燕燕,哭得梨花带雨。
萧长宁走过去,脚步停在台阶上。
院内瞬间鸦雀无声。
“委屈了?”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声音听不出喜怒。
无人敢应。
最前面一个穿粉色夹袄的女子壮着胆子磕头:“殿下,奴婢们进宫,是为了服侍殿下。如今每日只能抄书,连殿下的面都见不到,内务府问起来,奴婢们不知如何作答。”
萧长宁看着她。
“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翠柳。”
“内务府问起来,你就如实答。”萧长宁语气平缓,“东宫的规矩,第一条就是守本分。抄书能静心,心静了,才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他顿了顿,视线掠过其他人。
“这几日,谁抄的字最工整,孤有赏。”
“若有谁觉得委屈,孤现在就派人送你们回内务府。只是,被东宫退回去的人,下场如何,你们自己掂量。”
粉衣女子伏在地上,瑟瑟发抖,再不敢多言。
萧长宁没再停留,转身离开。
回去的路上,顾云低声问:“殿下,真让她们一直抄下去?”
“纸墨也需用度,让她们在沙盘上练。”萧长宁随口道,“省下的钱,拨给左卫营。”
顾云低头忍住笑意,应声退下。
阴山。
大雪封山。
马匹无法前行,霍无咎和十几个亲卫只能徒步。
老猎户走在最前面,拄着木棍探路。
风雪刮在脸上,像被砂砾打磨。
“将军,这鬼地方连根草都不长,哪来的雪参髓?”陈虎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嘴唇冻得发紫。
霍无咎没出声,目光在白茫茫的雪原上搜寻。
赵崇安留下的铁匣子里,记载了雪参髓的生长环境。
极寒之地,背阴之崖。
走了三天,干粮吃完了一半。
老猎户停下脚步,指着前面一道深不见底的裂谷。
“过不去了,那是鬼见愁。掉下去骨头都找不着。”
霍无咎走到崖边,向下望去,只有翻滚的云雾。
他解下腰间的绳索,一头拴在旁边的巨石上,另一头系在自己腰间。
“将军!”陈虎一把拉住他,“不能去!”
霍无咎拨开他的手。
“守在上面。”
他顺着绳索,滑下悬崖。
风在耳边呼啸。
崖壁结满冰霜,滑不留手。
霍无咎用匕首凿进冰层,借力一点点下探。
不知降了多久,绳索到了尽头。
他悬在半空,脚下依旧是深渊。
抬头,崖壁缝隙里,一抹幽蓝的微光若隐若现。
雪参髓。
霍无咎拔出匕首,用力甩向那处缝隙,匕首深深扎进岩石。
他借着绳索荡起身体,一把抓住刀柄。
手指被锋利的岩石割破,血珠滴落在冰面上,瞬间凝固。
他没管,另一只手探进缝隙,慢慢将那株幽蓝的植物连根挖出。
根须扎得很深。
霍无咎不敢用力,用匕首尖一点点挑开碎石,指甲缝里全是泥垢和冰渣。
整整耗了半个时辰,才将雪参髓完整取出。
他将药装进玉盒,贴身收好。
胸口处,那封信笺和玉盒隔着衣料贴在一起,带着他身体的温度。
霍无咎长出了一口气。
药,找到了。
回程的路,比来时更难。
雪崩不期而至。
山顶的积雪轰然滚落,声势浩大,仿佛要吞噬一切。
“跑!”
霍无咎大喊一声,拽住老猎户的衣领,往反方向狂奔。
雪浪追在脚后跟。
霍无咎眼看一块巨石被雪浪夹裹着砸向陈虎。
他飞起一脚,重重踹在陈虎后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