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犯君(139)
陈虎扑倒在地,巨石擦着他的头皮飞过,砸断了前面的一棵枯树。
一行人滚进一个背风的山洞。
雪浪呼啸而过,将洞口封死了一半。
山洞里黑漆漆的,只有粗重的喘息声。
霍无咎靠在石壁上,第一时间摸了摸怀里的玉盒,完好无损。
“都没死吧?”他开口。
“没……没死。”陈虎爬起来,拍打着身上的雪,“将军,你刚才那一脚,差点要了我的老命。”
“不踹你,你现在就是肉泥。”霍无咎看着洞口透进来的微光。
只要活着,就有路。
京城,户部。
林文正将整理好的兵部账册搬进东宫。
萧长宁翻了几页。
吴成在兵部这些年,亏空了上百万两银子。
“这笔账,林大人打算怎么平?”萧长宁合上账册。
林文正拱手:“下官查过,吴成名下的田产铺面,加上靖王旧部被抄没的家产,刚好能补上这个窟窿。剩下的,下官已安排人,兑成金银,分批运往徐州。”
萧长宁点头。
钱有了,北境的底气就足了。
“父皇那边,如何交代?”
“下官奏报,兵部库房失火,烧毁了一部分旧账。”林文正答得滴水不漏。
萧长宁的唇角,终于有了一丝笑意。
林文正是个聪明人。
“退下吧。”
夜深,萧长宁独坐书房。
他打开暗格,拿出赵崇安留下的铁匣。
里面那份鸩杀沈贵妃的名单,他已烂熟于心。
还剩三个。
一个在乾清宫,一个告老还乡,还有一个,藏在京城某个角落。
萧长宁将铁匣重新锁好。
不急。
等霍无咎回来,这盘棋,才算下到中盘。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北风吹过庭院,不知北境的雪,停了没有。
他从袖中摸出那枚铜哨。
那是霍无咎留下的信物。
冰凉的触感,在他的指尖一点点变暖。
半个月后,北境大营。
霍无咎带着人回营时,一身风雪,狼狈不堪。
吕青山迎上来,看到他手里那个带血的玉盒,什么都没问。
“军饷到了。”吕青山只说了这一句。
霍无咎把玉盒交给陈虎:“找最好的军医,按方子炮制。”
他走进主帐,脱下冻得梆硬的铠甲。
案头放着一封新到的密信。
霍无咎拆开。
这次只有两个字。
“平安。”
霍无咎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回信。
“药得。归期定。”
他将信交给密道信使,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京城的位置。
秋分之前,他一定会回去。
带着北境的三万铁骑,带着能救命的药。
东宫,卧房。
萧长宁靠在床头,喝下太医送来的苦药。
顾云站在一旁。
“太医走了?”
“走了。院判大人说,殿下身子虚寒,需要静养,还开了几副新方子。”
萧长宁将空碗递给顾云,拿水漱了口。
他根本没病。
只是需要一个闭门谢客的理由。
兵部大换血,朝堂上无数双眼睛盯着他,示弱是最好的防守。
院判来诊脉,无非是皇帝的试探。
萧长宁早让陆怀参用针法封了几处穴道,脉象只会比平时更弱。
他闭上眼,盘算着每一步。
皇帝的耐心,正在一点点耗尽。
东宫的围墙,也越筑越高。
萧长宁不怕。
他将手里的铜哨焐得温热。
秋分。
快了。
第72章 满朝文武都在等太子咽气
四月初八,浴佛节。
京城下了场透雨。
东宫偏院,十二个女子围着沙盘,手抖得拿不住树枝。
顾云站在廊下,翻着手里的记事簿。
“翠柳,这字歪了,重写十遍。”
翠柳眼泪吧嗒吧嗒掉,不敢出声,只能拿袖子抹脸。
旁边穿绿衣的女子小声哭泣:“我想回内务府,这里连口肉都不给吃。”
顾云连眼皮都没抬。
“进了东宫,生死都是殿下的人。想吃肉?先把《女诫》抄完。抄不完,今晚连稀粥都没得喝。”
十二个女子齐刷刷打了个寒颤,低头继续在沙盘上划拉。
书房内,萧长宁裹着狐裘,对着书卷轻咳了两声。
陆怀参收回诊脉的手,在纸上写下脉案,额头沁出细汗。
“殿下这脉象,外人看来,恐怕……活不过今年冬天。”
萧长宁翻过一页书。
“太医院那边怎么说?”
“院判大人昨日来过,说是气血两亏,药石无医。连棺木都建议内务府提前备下了。”
萧长宁把书扣在桌上。
“父皇信了?”
顾云适时走进来,将一份礼单放在桌上。
“乾清宫赏了六株百年老参,说是给殿下吊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