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犯君(141)
“林文正这只老狐狸,把账做得天衣无缝。”
“钱已经到了徐州,换成粮草,月底就能送达北境。”顾云汇报。
萧长宁点头。
“让左卫营的人盯紧点,别让沿途的州府卡了脖子。”
北境捷报频传。
霍无咎率军深入草原,打得阿史那部丢盔弃甲。
夜袭敌营,火烧连营三百里。
黄沙漫天中,霍无咎擦去刀上的血迹。
“将军,王庭端了!”吕青山策马赶来,手里提着阿史那部首领的人头。
霍无咎看了眼天色。
“拔营,回京。”
他回到营帐,提笔写信。咬着笔杆,写了撕,撕了写,最后只留下几个字。
“安好,勿念。想吃酸萝卜。”
信使连夜出发。
八月十五,中秋。
京城张灯结彩,萧长宁却独自坐在东宫的屋顶上,手里反复摩挲着那枚冰凉的铜哨。
顾云提着一壶酒上来。
“殿下,将军快到了。”
“嗯。”
秋分,快了。
九月,秋风起。
北境大军班师回朝。
城门外,黄土漫天。
霍无咎骑在黑马上,一身玄甲,腰间挂着那把惊鸿弓。
他抬头,看向城楼。
城楼之上,站着一个人。
一身素白常服,却披着一件烈火般的大红披风。
风吹起披风,像一团燃在天际的火。
霍无咎猛地勒住缰绳。
两人隔着百丈距离,遥遥相望。
城门大开,百官出迎。
霍无咎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亲卫,大步流星走向城门。
萧长宁从城楼上走下来。
两人在鼎沸的人声中站定,世界仿佛只剩下彼此。
“臣,幸不辱命。”霍无咎单膝跪地,声音沙哑。
萧长宁伸手,将他扶起。
“回来就好。”
霍无咎站起身,目光贪婪地描摹着萧长宁的眉眼。
“瘦了。”霍无咎说。
“你黑了。”萧长宁回敬。
霍无咎凑近了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
“殿下,酸萝卜腌好了吗?”
萧长宁看了他一眼,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管够。”
第73章 将军,请开始你的表演:关于如何瘸得自然
回东宫的路上,霍无咎走在萧长宁左侧,比平时近了半步。
他憋了一路。
直到仪仗拐过宫墙夹道,终于没忍住,偏头看了萧长宁第十七眼。
萧长宁目视前方,神色平静。
“看够了?”
“没够。”霍无咎答得坦然。
跟在后头的顾云假装没听见,步子又慢了两分。
进了东宫大门,霍无咎的目光从萧长宁身上挪开,扫过庭院。
石阶干净,回廊打理得当,几盆金桂开得正盛。
看得出来,东宫这半年没出什么乱子。
他的视线落在偏院方向,里头隐约传来女子的抽泣声。
“那边是——”
“抄书的。”萧长宁脚步不停,语气寡淡。
霍无咎的眉头拧了一下。
他记得萧长宁信里提过,皇帝往东宫塞了十二个人。
“还没走?”
“走什么?留着有用。”
霍无咎没再问。他了解萧长宁,留人必有深意。
进了主殿,萧长宁屏退左右。
门一关,殿内光线暗下来,只有窗缝漏进来的秋阳,在地砖上切出一道明亮的痕迹。
霍无咎盯着萧长宁的脸。
半年不见,人是瘦了。
但那种长年挥之不去的病色——没了。
他伸手,握住萧长宁的手腕。
不凉。
霍无咎的呼吸顿住。
掌心下的温度,不再是记忆里玉石般的冰冷,而是温热的、属于活人的暖意。
他抬起头,对上萧长宁的眼睛。
萧长宁没躲。
“药用了。”
萧长宁只说了三个字。
霍无咎的手指收紧了。
他低头去看那只手腕,来回翻了两遍,指腹按在脉搏上。
跳得稳,跳得有力。
他攥着萧长宁的手,没松开,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阴山那道裂谷,悬崖上的冰霜,陈虎差点被砸成肉泥的石头。
值了。
“陆先生说,还需再服三剂巩固。”萧长宁把手抽回来,转身走向书案,语气已经恢复了公事的调子,“你带回来的那株药,分量刚好够。”
“我当时挖了两株。”霍无咎跟上去。
“另一株呢?”
“碎了。下崖的时候撞在石壁上,根须断了。”
萧长宁翻开一本册子,没接话。
半晌。
“下崖?”
“嗯,绳子不够长,挂在半空取的。”霍无咎说得随意。
萧长宁翻动书页的手指,停住了。
他没回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伤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