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犯君(143)
他拿起铜哨,攥在掌心里。
不凉了。
——连手心都是热的。
第74章 把世家女赏给大头兵,将军你是真损啊!
天色未明,东宫寝殿内点着几盏昏黄的烛火。
更漏声声,滴水穿石般敲在寂静里。
萧长宁站在铜镜前,由着宫人替他穿戴繁复的九章法服。他面色苍白,眼底是陆怀参特调药水染出的乌青,一副久病未愈的模样。
外间传来脚步声,一步重,一步轻。
霍无咎挑帘走进来。
他穿着一袭绛紫色的武将朝服,腰带束得极紧,手里拄着根紫檀木拐杖,右腿僵直,走得十分艰难。
萧长宁从镜子里瞥他一眼,摆手让宫人退下。
殿门合拢。
萧长宁转过身,审视着他这副尊容。
“左腿还是右腿?”
“右腿。”霍无咎立刻将重心压在拐杖上,右腿虚点着地。
“记清楚,别在太极殿门槛前换了腿。”萧长宁整理着袖口,“欺君之罪,孤可保不住你。”
“忘不了。”
霍无咎扔了拐杖,两步跨过来,稳稳当当站在他面前,低头看他系玉佩。
“离孤远点。”
萧长宁语气凉淡,手上的动作却没停,顺手帮他把有些歪的衣领扯正。
“北境的风沙还没吹够,非要凑过来惹嫌。”
霍无咎任由他摆弄,目光落在那截白皙却温热的手腕上。
“殿下今天气色不错。”
“装病是个体力活。”萧长宁松开手,退后半步,“走吧,去会会满朝文武。”
霍无咎捡起拐杖,重新变回那个重伤在身的镇国将军,跟在太子身后。
太极殿。
百官列队,鸦雀无声。
随着太监尖细的嗓音扯响,萧长宁缓步入殿。他走得很慢,每几步便要停下微喘,身形单薄,仿佛朝服都撑不起来。
落后他半个身位的,是刚从北境凯旋的霍无咎。
满朝文武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这两人身上。
霍无咎拄着拐,右腿在金砖上拖行,走得满头大汗。他面色蜡黄,唇角甚至还带着点没擦干净的血丝。
皇帝的目光从龙椅上投下,无声地笼罩了整个大殿。
“臣,叩见陛下。”霍无咎扔了拐杖,作势要跪。
“免了。”皇帝抬手,“霍卿平定北境,劳苦功高。来人,赐座。”
小太监搬来锦凳。
霍无咎谢恩落座,刚坐稳,便捂着胸口剧烈地咳,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连带着那把锦凳都跟着晃。
皇帝盯着他看了半晌。
“霍卿这伤,是在阴山落下的?”
“回陛下。”霍无咎喘着粗气,断断续续作答,“阿史那部的余孽狡猾,臣在追击时不慎坠崖,伤了根本。能留着这条命回来见陛下,已是万幸。”
皇帝点点头,声线平直听不出情绪:“太医局有上好的伤药,待会儿让院判去你府上看看。”
“谢陛下隆恩。”霍无咎又咳了两声。
萧长宁站在百官之首,垂眸看着自己的朝靴。他适时地用锦帕捂住嘴,也跟着闷咳起来。
一时间,太极殿里,太子咳完将军咳,此起彼伏。
群臣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皇帝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萧长宁身上。
“太子。”
萧长宁出列,身子微微摇晃:“儿臣在。”
“前些日子,内务府挑了十二名温良淑德的女子入东宫。朕听闻,你将她们全数安置在偏院,不闻不问?”
皇帝的话音落地,殿内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几分。
谁都知道,这是借着皇嗣的名义往东宫安插眼线。
萧长宁低垂着眼帘,声音虚弱却吐字清晰。
“回父皇。儿臣近日虚不胜补,实在无力顾及后宅。那些女子皆是世家出身,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儿臣便让她们在偏院抄写佛经,为父皇与大运祈福。如此,倒也不算辱没了她们的才情。”
皇帝面色一沉。
把世家女当尼姑用,也亏他想得出来。
没等皇帝发作,坐在锦凳上的霍无咎突然开口。
“陛下,臣以为太子殿下此举甚妥。”
他拄着拐杖站起来,摇摇晃晃,“臣在北境时,常听将士们抱怨娶不到媳妇。那十二名女子既然在东宫闲着,不如赏给臣的左卫营?臣手底下那些光棍,定会对陛下感恩戴德。”
满朝哗然。
左卫营那群杀神,把娇滴滴的世家女赏给他们?
亏这疯狗说得出口!
皇帝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胡闹!”他一拍龙椅扶手,“皇家选中的女子,岂能随意赏赐将士!此事休要再提!”
“臣知罪。”霍无咎老老实实认错,顺势又坐回锦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