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犯君(145)
霍无咎点头。
“听殿下的。”
夜风吹得窗纸哗啦作响。
霍无咎没走,反而在书案旁的太师椅上坐了下来,大马金刀。
萧长宁看了他一眼。
“还不滚去睡?”
“属下今晚得守夜。”霍无咎说得坦然,“万一那丫头又折回来听墙角呢?我得随时准备再摔一跤。”
萧长宁懒得理他,低头继续批阅奏折。
殿内安静下来,只有朱砂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霍无咎靠在椅背上,目光始终落在萧长宁身上。
那人坐在灯影里,脊背挺直。原本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肌肤,如今透着一层鲜活的暖意。
那是在阴山悬崖上,用命换回来的温度。
霍无咎摸了摸怀里的铜哨。
这盘棋下到今天,满盘杀机。
但他不在乎。
只要这人还坐在他面前,这天下大乱,也不过是陪他演的一场戏。
更漏滴答。
萧长宁批完最后一份折子,揉了揉眉心。
“明天早朝……”
“明天早朝我继续瘸。”霍无咎接得飞快,“殿下放心,我连拐杖都换了一根更破的。”
萧长宁动作一顿,唇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霍无咎却看真切了。
他站起身,走到书案前,俯下身。
“殿下刚才,笑了?”
萧长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看错了。”
“属下眼神好得很。”
“滚出去。”
霍无咎站直身子,心情极好地往外走。
走到门槛处,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殿下。”
“说。”
“那十二个女人,明天我让人在偏院外头多加两把锁。免得她们乱跑,脏了殿下的眼。”
萧长宁头也没抬。
“准了。”
门帘落下,隔断了秋夜的寒风。
萧长宁靠在椅背上,看着跳动的烛火。
长夜漫漫,但这冬宫里,终于不再冷了。
第75章 陛下,他的家产,您查不得!
乾清宫,御书房。
皇帝搁下朱笔。
孙嬷嬷无声奉上热茶,退至屏风后。
殿内只剩君臣二人。吏部侍郎张维跪在下方,将从东宫传回的消息,一字不漏地复述。
皇帝听完,面无波澜。
“你那个远房侄女,靠得住?”
“臣敢以项上人头担保。”张维额头触地。
“下去吧。”
张维叩首退出。
殿门合拢,皇帝端起茶盏,吹了吹水面上的浮沫。
“孙嬷嬷。”
屏风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孙嬷嬷躬身而出:“奴婢在。”
“太子,病了多久了?”
“回陛下,殿下自入秋便时好时坏。陆怀参私下提过,殿下的身子……至多撑到明年开春。”
皇帝抿了口茶,不置可否。
“倒是那个霍无咎。”孙嬷嬷压低声音,“奴婢让人盯着,那条瘸腿倒是真瘸。不过他回京当晚就进了东宫,待了大半夜。”
“腿是真是假,不重要。”
皇帝放下茶盏,指尖在御案上轻叩。
“重要的是,他带回来的东西。”
孙嬷嬷会意:“北境军权。”
“不止。”皇帝靠回椅背,“汪宗翰递了密折,说霍无咎这半年,私自动用军资近八十万两。”
“那陛下何不——”
“动他?”皇帝发出一声轻哼,“他手里三万精兵,吕青山是他的人。朕动他,谁来守京城?”
孙嬷嬷噤声。
“不过……”皇帝话锋一转,“私动军资这条罪名,够他喝一壶的。”
他拿起案上一本折子,递过去。
“透给方砚清,让他以兵部的名义参一本。就说霍无咎军饷来源不明,疑有勾结外藩、倒卖军械之嫌。”
孙嬷嬷接过折子,有些犹豫:“陛下,霍无咎刚立大功,贸然弹劾,只怕……”
“朕要的不是他服。”
皇帝的目光落在窗外那株枯瘦的老槐树上。
“朕要让满朝文武知道,他养的是私兵,动的是私银。他若老实交出兵权,朕饶他一命。他若不交——”
皇帝没说完。
孙嬷嬷懂了。
“奴婢这就去办。”
*
消息传到东宫时,萧长宁正在用早膳。
顾云禀报完,萧长宁夹了一筷子腌笋,不急不慢地嚼着。
“意料之中。”
霍无咎坐在对面,拐杖靠在桌腿边,正往嘴里塞第三个肉包子。
“父皇这招,不算新鲜。”
“不算新鲜,胜在稳当。”萧长宁放下筷子,“他不直接动你,而是先泼一盆脏水。让百官疑你,让将士寒心。”
“那怎么办?”
“接招。”萧长宁端起粥碗,“方砚清要参,就让他参。”
“怎么接?”
萧长宁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