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犯君(180)
萧长宁手指微动。
“说。”
“监军已经稳住了,没再闹。北境入冬早,阿史那部余孽有些蠢动,吕青山在加固边防。粮草充足,将士们士气不错。”
霍无咎手上动作没停。
“另外,他托人带了句话。”
“什么话?”
“他说……‘恭贺陛下登基,愿陛下与将军岁岁长安。’”霍无咎顿了顿,语气里带了点笑意,“还说,等开春,想看看小殿下长什么样。让臣画幅画寄去。”
萧长宁终于抬起头,瞥了他一眼。
“你画?”
“……臣可以学。”霍无咎摸了摸鼻子。
萧长宁没忍住,轻笑出声。
笑声在空旷的御书房里显得有些突兀,他自己也愣了一下,随即收敛了神色,但眼底的笑意没散。
“告诉他,画就不必了。”萧长宁说,重新提笔,在奏折上落下一字,“让他守好北境,就是最好的贺礼。”
“是。”霍无咎应下,手上的动作越发轻缓。
午后,萧长宁接见了几位内阁大学士,商议开春后的科考与农事。
霍无咎全程侍立在侧,不发一言,只在萧长宁偶尔看向他时,几不可察地点一下头,表示他在听,也表示赞同。
大臣们退下后,御书房又恢复了安静。
“累了吧?”霍无咎递上温水。
萧长宁接过,喝了两口,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不是身体累,是心神耗费得厉害。
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要反复斟酌,权衡利弊。这就是皇帝的日常。
“晚上想吃什么?”霍无咎问,转移了话题。
“随便。”萧长宁有些懒洋洋的,“你安排。”
“那臣让膳房做碗鸡丝面,配些清爽的小菜。”霍无咎自顾自安排起来,“再蒸个蛋羹,放点香油。”
“你倒是记得清楚。”萧长宁睁开眼,看他。
“陆先生嘱咐过,陛下肠胃弱,晚上不宜油腻。”霍无咎说得理所当然,“臣记着呢。”
萧长宁没再说什么。
心里那点因为霍无咎短暂离开而生出的微妙空落,被这碗还没影儿的鸡丝面填满了些。
他伸出手。
霍无咎会意,上前一步,弯下腰。
萧长宁的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皮肤温热,有淡淡的胡茬触感。
“晚上,”萧长宁声音低了下去,“你还是睡外间。”
霍无咎眼神暗了暗,却没争辩,只是握住他的手,轻轻贴在自己脸上。
“好。臣就在外面。陛下有任何吩咐,喊一声就行。”
萧长宁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
他重新坐直身体,目光落回堆积如山的奏折上。
长宁元年的第一个白昼,就这样在朱笔批阅、低声交谈与无声陪伴中,缓缓流过。
宫墙之外,是帝国新生的、充满未知与可能的广阔天地。
宫墙之内,是属于他们两人的,小小的、刚刚开始运转的秩序。
夜色渐浓时,萧长宁终于放下了笔。
外间传来轻微的动静,是霍无咎在吩咐人准备热水和晚膳。
他起身,走到窗边。
推开一丝窗缝,冷冽的空气涌进来,吹散了殿内沉闷的墨香。远处宫殿的轮廓在暮色中逐渐模糊,融入深蓝色的天幕。
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陛下,水备好了,可以沐浴了。”霍无咎的声音传来。
萧长宁没回头,只是望着窗外那片广袤的夜空。
“霍无咎。”
“臣在。”
“明日,”萧长宁顿了顿,声音很轻,却清晰,“你陪朕,上早朝。”
霍无咎在他身后静立片刻,然后走上前,与他并肩立于窗前。
“臣遵旨。”
第95章 揣崽上朝
天还黑着,冯道年在门外轻叩了三下。
萧长宁睁开眼时,外间已经亮起了灯。
霍无咎比他醒得早,正在屏风后头换衣裳。
动静极轻,但萧长宁耳朵尖,还是听见腰带搭扣碰了清脆的一声。
“什么时辰了?”
“卯时差一刻。”
霍无咎绕出来,已经穿戴整齐。
绛红的朝服衬得他肩宽背阔,腰间束得紧实。
他走到床边蹲下来,手背贴了贴萧长宁的额头:“没发热。起得动吗?”
萧长宁拍开他的手,撑着坐起身。
胃里有些泛酸,但比前几日好多了。
“今日第一次大朝,你那条腿——”
“知道。”霍无咎直起身,当着他的面,右腿微拖了一步,走出去又走回来,“这样?”
演得过了。
萧长宁道:“收三分。你是伤,不是废。”
霍无咎重新走了一遍,这回只在落脚时略有迟滞,膝盖不着痕迹地僵了一瞬。
“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