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犯君(185)
他烧了文书,修私印,联络废太子——说到底,不过是想造一个“先帝还有别的安排”的假象。
可废太子已经是个死棋。
朝中没有人会跟着一个咬了自己舌头的疯子造反。
张维赌的,不是翻盘。
是交换。
他想拿一个“先帝遗旨”的筹码,换一条活路。
萧长宁睁开眼,看着头顶的房梁。
那就让他把筹码做出来。
做出来的那一天,就是矫诏的铁证落地之时。
“想什么呢?”霍无咎在旁边,也不知看了他多久。
“想你什么时候把名字给朕看。”
霍无咎明显没料到他主动提这事,愣了一拍,然后从袖子里摸出那张折了好几道的纸,递过来。
萧长宁接过去展开。
纸上写了三个名字,迹大小不一,有的笔画歪斜,有的墨浓到化开。
能看出写了很多遍才挑出来的。
他一个一个看过去。
最后一个,“鹿鸣”。
萧长宁看了半晌,把纸折回去。
“太早了。”他说,“万一是个姑娘。”
霍无咎张了张嘴:“姑娘也能叫鹿鸣——”
“姑娘叫鹿鸣,像个猎户家的。”
霍无咎的脸垮了一瞬。
萧长宁把纸收进袖中,起身整衣。
走了两步,没回头。
“留着吧。回头再想个女名,一并写来。”
霍无咎在身后应了一声。
那声音里带着笑意。
压都压不住的那种。
第98章 陛下赐名,霍将军他飘了!
霍无咎写女名,写了三天。
纸换了七八张,墨用了半块。
萧长宁没问,他也没主动交。
第四天早上,萧长宁在御案上批折子,发现朱批匣旁边多了一张叠成方块的纸条。
字迹歪扭,折痕很深,显然是塞进来又抽出来,反复犹豫过好几回。
他展开看。
上头只写了两个名字。
“霍映棠。”
“霍辞雪。”
萧长宁看了一会儿。
映棠还行,辞雪——他想到阴山那场雪崩,霍无咎带着人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挖雪参髓的事。
他没批注,把纸原样叠好,塞回匣子底下。
霍无咎大约从门缝瞄见了他的动作,进来时两只眼睛往匣子方向瞟了三四次,嘴上一个字没问。
“辞雪。”萧长宁头也没抬,“太苦了。取名不兴带前尘旧事。”
霍无咎“哦”了一声,搓了搓手。
“那映棠呢?”
“再说。”
霍无咎退出去的步子都带着点飘。
冯道年在廊下看见他的背影,转头对顾云说了句什么,顾云咳了一声。
——这日午后,顾云来报了一件事。
“张维府上请的两个刻印匠人,昨夜跑了一个。”
萧长宁搁笔:“跑了?”
“走的西城门,换了商户的衣裳混在出城的车队里。属下的人跟到城门口才认出来,已经拦下了。”
“另一个呢?”
“还在张维后巷的宅子里。看样子不知情,昨天还在磨石料。”
萧长宁站起来走了两步,腰有点酸,手按在腰侧揉了揉。
跑了一个匠人。
说明私印已经修到能用的程度了。匠人怕担罪,提前脚底抹油。
“跑掉的那个,嘴紧不紧?”
“是个老实人,跑路都不利索。属下押着问了两句,全招了。说是张维让他把碎片拼出来翻模,已经翻了一版蜡样。正式铜印还没浇。”
“蜡样在谁手里?”
“张维收走了。”
萧长宁坐回去。
蜡样。还没浇铜。
也就是说,东西做了个半成品,张维正在等一个时机。
等什么?
等一篇足够以假乱真的“遗旨”措辞写好,一并浇铸。
“匠人关着别动。另一个继续让他磨石料,别惊他。张维那头照旧不管。”
顾云应了,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属下还查到一件事。张维近两日在见一个人,原礼部的书吏,姓陶。此人永昌年间专管拟旨措辞,先帝的中旨有一半是他代笔润色。两年前已经致仕回乡,这个月忽然又出现在京城。”
萧长宁笑了。
代笔的人都找来了。
张维是真打算把这出戏做全套。
“记着这个人,别动他。”
顾云退下。
萧长宁拿起朱笔继续批折子,笔尖落下去的时候手稳得很。
张维这局棋他看得透——那老太监在赌一个交换。
伪造遗旨不是为了谋反,是为了把东西亮出来谈条件:你放我走,我把遗旨交给你;你不放,我就让这东西流出去。
可惜,萧长宁等的就是那枚铜印浇铸完成的那一刻。
蜡样不算物证。成品才算。
他还能等。
——傍晚,霍无咎端了一碗红枣桂圆汤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