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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犯君(39)

作者:楠泠 阅读记录

“不如一次到位。”

霍无咎从床上站起来。

他一步步走到萧长宁面前,高大的影子将萧长宁完全盖住。

“所以殿下的意思是……昨天晚上的事,你都算到了?”

萧长宁抬眼看他。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像结了冰的湖面,看不出什么情绪。

“你觉得呢?”

霍无咎就这么看着他。

看了很久。

“我觉得不是。”

萧长宁的眼睫毛,轻轻的抖了一下。

“殿下要是真的什么都算到了,”霍无咎的声音很低,像刀子一样,又准又狠,“就不会在药性发作的时候,先把所有人都赶走。”

“不会让人把门锁死。”

“不会用一整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他的声音停住,喉结剧烈的上下动了动。

视线,落在了萧长宁那片被咬破的、微微发红的嘴唇上。

“更不会……”

“自己先亲过来。”

房间里,安静的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萧长宁脸上没什么表情,可耳根却悄悄的红了。

“你记得倒清楚。”

“药劲再大,有些事,刻在骨头里,忘不了。”

萧长宁猛的转身,不去看他。

“热水该好了,你先去。”

“殿下——”

“我让你先去。”

霍无咎没再争,转身往门口走,但在拉开门的时候停下了。

“殿下。”

“……你今天话真多。”

“最后一句。”

“说。”

“昨天晚上,说好不算数的那些事——”

萧长宁拿起桌上的空杯子,又烦躁的放下。

“我说了,不算数。”

“嗯,不算。”

霍无咎推开门。

“但我这辈子,都会记着。”

门,被轻轻关上。

萧长宁一个人站在窗边,端着那只空杯子,手指收的死紧。

阳光从窗缝里照进来,照在他的手背上,暖得发烫。

他低头,看着杯子里自己模糊的影子,忽然觉得口干舌燥。

不是渴。

是昨天晚上被霍无咎亲过的嘴唇,到现在,还麻麻的。

他把杯子重重的扣在桌上。

“……混账东西。”

* * *

中午,冯道年带回了御药房的“回话”。

一张纸条,是院使李崇德亲笔写的:

“此酒乃丹房旧方,温养之用,无害。院使拜上。”

温养之用。

说得真好听。

萧长宁把纸条在蜡烛上烧成了灰。

消息很清楚:陛下的意思,他们懂,但这锅,他们不背。

他坐在椅子里,忽然想起一件事。

昨天晚上,没有记录。

他辛辛苦苦伪造的记录才堵住别人的嘴,结果来了一场真的,反而成了没人知道的秘密。

他父皇,赢了过程,却输了结果。

不。

萧长宁的手指在桌上轻轻的敲着。

父皇可能根本不在乎纸上写了什么。

他要的,是过程。

是让他和霍无咎之间,那层窗户纸被彻底捅破,再也没有退路。

好一个父皇。

下午,霍无咎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出现在书房门口。

那刺鼻的药味,让萧长宁写字的笔都停了一下。

“什么东西?”

“活血化瘀的药膳。北境军里的方子,治淤伤。”霍无咎说着,把碗放在桌上。

“谁说我有淤伤?”

霍无咎没说话,目光却落在了萧长宁抬手时,袖子边露出来的一点红痕上。

萧长宁端起碗,尝了一口。

苦得他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你说不苦?”

“北境的兵,都这么喝。”

“他们是兵,我是太子。”

“太子,也得养好身子。”

萧长宁瞪了他一眼,最后还是捏着鼻子,把一碗药喝了下去。

“霍无咎。”

“嗯。”

“你的粥咸,汤苦,就没一样东西是正常的。”

霍无咎站在桌边,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忍着笑。

“下次改。”

“没有下次。”

“那我换个方子,给你加蜜。”

萧长宁不理他,低头继续看奏折。

霍无咎收了碗,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殿下。”

“……又何事?”

“今天的事,要告诉顾云吗?”

“不用。”

“那合房记录……”

“你操什么心。”萧长宁头也不抬,“父皇既然下了这步棋,自然有后手。他真想要记录,会自己安排。用不着我们。”

他翻过一页纸。

“不过,这件事也说明了一件事。”

霍无咎安静的等着。

“靖王代祭,父皇不是真的要废了我。”

“为什么?”

“对一个要被废掉的人,他犯不着这么费劲的……送酒。”

萧长宁的笔在纸上划过,又快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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