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犯君(40)
“他是两边下注。用靖王逼我,用我压靖王。至于最后留谁,看谁先交出他满意的答卷。”
霍无咎沉默了一会儿,才问:“那他满意的答卷,是什么?”
“皇嗣,兵权,臣心。”
“三样,缺一不可。”
萧长宁放下笔,抬起头,目光越过霍无咎,望向窗外下沉的夕阳。
“兵权,你已经带来了。臣心,我正在慢慢收。”
他的声音顿了顿。
“就差第一样。”
空气,瞬间变得又热又黏。
霍无咎站在门口,感觉一股热气又从后脖子往上冒。
萧长宁垂下眼,挡住了眼里的波澜。
“出去。”
他的声音不大,脖子上那点淡淡的红晕却藏不住了。
“把门带上。”
霍无咎转身,这次没再多话。
走到走廊下,晚风吹来,带着偏院铁桦木桩上特有的松脂味。
他抬头,看着被晚霞烧成红色的半边天。
脑海里,只回荡着萧长宁那句话。
“就差第一样。”
霍无咎的耳根烫得厉害,心里那股翻腾的热气,比昨天晚上的药劲还猛。
他低下头,大步朝偏院走去。
身后,书房的窗户,被从里面推开了一条缝。
晚风吹进来,吹动了桌上的纸。
最下面压着一张纸,上面有几个朱砂写的字。
“不算数。”
他写了两遍。
第一遍的字迹很淡,第二遍却写的很重,“数”字的最后一笔拖出去很长,像是在发泄什么。
在那个长长的笔锋末尾,还有两个更小的字:
当真?
第21章 靖王想作弊?反手送他一个百斤真香炉!
萧长宁脚下一顿,差点踩空台阶。
他回头瞪了霍无咎一眼。
“闭嘴。”
霍无咎闭了嘴,直勾勾地盯着他。
两人并肩走在长长的宫道上,太极殿的飞檐刺向天空,东宫的宫门半掩着。
宫墙上的琉璃瓦刺痛了眼睛。
他们走在同一条路上。
偏院的铁桦木桩被打得砰砰作响。
霍无咎没穿上衣,汗水顺着背肌的沟壑往下淌,没入腰带。
他出拳极快,拳骨砸在木纹上,木桩上很快留下深深的凹痕。
陈虎抱着厚厚一沓宣纸,缩在院门边,探头探脑。
两百遍东宫规制,他抄了整整一天一夜,手腕酸得快断了。
霍无咎停下动作,随手扯过搭在兵器架上的布巾擦汗。
“滚进来。”
陈虎赶紧小跑过去,把那沓纸双手递上。
“将军,抄完了。一个字不少。”
霍无咎接过来,随便翻了两页,字写得歪七扭八,墨团到处都是,但好歹是写满了。
“放着吧。”
“拿去给顾云,让他按废纸卖了,钱充入东宫账房。”
陈虎应声,眼神却在霍无咎脖子上转悠。
“看什么。”
陈虎挠头:“将军,你脖子后面怎么红了一大块?被蚊子咬了?”
霍无咎擦汗的手停住。
他把布巾往陈虎脸上一扔,盖住那双乱看的眼睛。
“去绕着校场跑五十圈。跑不完不许吃晚饭。”
陈虎扯下布巾,哀嚎出声:“将军!我这手都抬不起来了,还跑?”
“一百圈。”
陈虎闭紧嘴,转身就往校场跑,半句废话不敢多说。
霍无咎穿好衣服,套上护腕,往书房方向走。
走到半路,碰见顾云。
顾云手里拿着几份折子,步履匆匆。见着霍无咎,停步拱手行礼。
“将军。”
“找殿下?”
“是。礼部那边有动静了。”顾云压低声音,“靖王代祭的事,明发上谕了。”
霍无咎下颌绷紧了。
他跟着顾云一起到了书房门外。
萧长宁坐在案后,正提笔写着什么。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过来。
视线先落在顾云手里的折子上,又往后移,停在霍无咎身上。
霍无咎迎着那视线,没躲。
“进来。”萧长宁放下笔。
顾云呈上折子。
“殿下,礼部尚书周明德上了折子,请旨定下月祭祖的仪程。陛下准了。按亲王规制,但加了黄盖金伞。”
黄盖金伞,那是太子的仪仗。
萧长宁翻开折子,扫了两眼。
“周明德是赵崇安的门生。赵家这是在表态。”
顾云点头:“赵相昨日推拒了靖王的拜帖,今日却让门生上这道折子。两边卖好。”
“墙头草。”霍无咎在一旁开口。
萧长宁把折子扔回桌上。
“墙头草也有墙头草的用法。赵崇安想坐收渔利看我和靖王斗。让他看。”
萧长宁看向顾云:“去查两件事。第一,祭祖大典的安防,京兆尹府出多少人,禁军出多少人。第二,靖王最近和户部走得很近,查查他在户部要了什么批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