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犯君(42)
萧长宁端起来喝了一口,眉头微松。
不苦,带点回甘。
他把药喝完,拿着空碗发呆。
昨夜的荒唐事,两人默契地没再提。但有些东西,确实不一样了。
隔着一堵墙,偏院那边又传来打木桩的声音。
这人精力怎么这么旺盛。
萧长宁揉了揉后腰,酸痛感比白天好些,但还是不舒服。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微凉,吹散了屋里的药味。
太庙祭祖。
窗外的更漏滴了一声。
父皇要的三个条件,兵权、臣心、皇嗣。
兵权在霍无咎手里。
臣心,他正在算计赵家和礼部。
至于皇嗣……
萧长宁手按在窗棂上,木刺扎进指腹也未察觉。
阴人受孕极难,更何况他常年服用避子汤。昨夜那壶酒,药性虽烈,但一次就中的可能微乎其微。
父皇必然知道这一点。
那壶酒只是个引子。
接下来,还会有别的手段。
萧长宁双目半闭,任凭夜风吹拂。
无论什么手段,他都接得住。
***
三天后,太极殿早朝。
礼部尚书周明德出列,奏请祭祖大典的具体仪程。
“陛下,臣等议定,祭祖大典按亲王规制,辅以黄盖金伞。由靖王代天子行礼,捧香炉登九十九级白玉阶。”
皇帝坐在龙椅上,面容隐在冕旒之后。
“太子意下如何?”
萧长宁出列,躬身。
“儿臣以为,周大人安排得当。只是有一点不妥。”
朝堂上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等着太子的下文。
“靖王兄代天子祭祀,乃国之重典。九十九级白玉阶,路途陡峭。百斤香炉,重逾千钧。”
萧长宁声音平稳,传遍大殿。
“为保大典万无一失,儿臣奏请,由镇国将军霍无咎,随侍左右。若有闪失,也可及时护驾。”
大殿里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几位老臣互相对视。
镇国将军随侍亲王?这是自降身份,还是暗中监视?
靖王萧长渊站在前排,闻言猛地侧过头,目光像钉子一样扎在萧长宁的侧脸上。
“太子殿下多虑了。本王自幼习武,区区百斤香炉,何须外人插手。”
萧长宁迎着他的目光,不退不避。
“王兄神勇,儿臣自然知晓。但太庙重地,不容有失。霍将军乃国之重臣,有他在,父皇也更安心。”
他垂下眼,不再出声。
龙椅上,皇帝沉默片刻。
“准。”
一个字,定下乾坤。
萧长渊盯着地砖缝隙,后槽牙紧绷,跪地谢恩。
退朝后,一个小太监正蹲在角落抠地砖缝里的青苔。赵崇安经过萧长宁身边,脚步微顿。
“殿下好手段。这一招以退为进,老臣佩服。”
萧长宁理了理袖口。
“丞相谬赞。本宫只是为国分忧。”
赵崇安笑了笑,没再多说,迈步离开。
霍无咎跟在萧长宁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太极殿。
“他生气了。”霍无咎说。
“谁?”
“靖王。”
“他该生气。”萧长宁走下玉阶,“他以为拿到了黄盖金伞就是赢了。我偏要在他的大典上,插一根刺。”
霍无咎看着他的侧脸。
“这根刺,会扎得很深。”
萧长宁停步,偏头看他。
“怕了?”
霍无咎摇头。
“不怕。我只怕扎得不够狠。”
萧长宁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放心。真香炉已经备好,就放在太庙偏殿。到时候,看你的了。”
霍无咎跟上。
“殿下。”
“讲。”
“今晚还喝药膳吗?”
萧长宁脚下一顿,差点踩空台阶。
他回头瞪了霍无咎一眼。
“闭嘴。”
第22章 太庙换鼎!他单手托起一百二十斤!
东宫书房。
萧长宁脱下朝服外袍,随手搭在屏风上。
顾云从暗道走入,手里攥着一份造办处的图纸。
“殿下,查清楚了。”
顾云把图纸摊在案头。
“礼部给靖王备的香炉,用的是阴干的沉香木,内里掏空,外皮鎏金。总重不足十斤。”
十斤。
萧长宁冷笑。
九十九级台阶,十斤的重量,萧长渊那条有旧伤的腿确实能撑住。
“真香炉呢?”
“紫铜浇铸,实打实的一百二十斤。混在祭祀的青铜鼎里,已经运进太庙偏门。”
顾云指着图纸上的偏殿位置,“造办处的管事收了我们的银子,今晚子时换货。”
萧长宁端起茶盏,撇去浮沫。
“赵崇安在里头扮演了什么角色?”
顾云回答:“造办处归礼部管,礼部尚书周明德是赵相的门生。靖王作弊的事,赵相一清二楚。他不仅没拦着,还暗中推波助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