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犯君(46)
萧长宁闷哼一声,身体猛地前倾,差点趴在桌上。
“不疼?”
霍无咎收回手,居高临下看他。
萧长宁反手去抽挂在墙上的剑。
霍无咎一把按住他的手腕,将人压在椅背上。
“殿下别动气。这药膳除了治跌打损伤,还能拔寒毒。”
霍无咎声音低了下来,“我问过太医院的老头子了。你常年喝的那个避子汤,伤根本。”
萧长宁的手指僵住了,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
避子汤的事,极其隐秘。除了冯道年,没人知道。
“你查我?”他压低了声音。
“用不着查。”霍无咎看着他,“那天晚上,你身上摸不到一丝热气。被药性逼到那个份上,手脚还是凉的。北境常有女子为了不生育喝那种伤身的草药,症状一模一样。”
萧长宁挣扎了一下,没挣脱。
腕骨被几根粗糙的手指死死扣住,勒得发白。
“放肆。”
“我放肆的次数多了,殿下慢慢习惯。”
霍无咎端起那碗药,送到萧长宁嘴边,“喝了。以后那劳什子避子汤,断了。”
萧长宁别开头。
“断了?真弄出个皇嗣来,你以为父皇会放过我们?有了孩子,我这个太子也就当到头了,他会立太孙,然后杀了我。”
这才是最残酷的现实。
皇帝要的是一个流着皇家血脉、又能受控的继承人。萧长宁太聪明,不好控制。
留下孩子,去母留子,是帝王最常用的手段。
烛花爆响。窗外传来几声模糊的犬吠。
霍无咎的手还举着那碗药。汤汁的雾气散去,药已经温了。
“有我在,谁也杀不了你。”霍无咎说。
萧长宁看着霍无咎的眼睛。
那双眼里布满红血丝,瞳孔缩着,没半点笑意。
这人是个疯子,能在太子拣择大典上拿三军虎符求娶的疯子,什么事干不出来。
“大话谁都会说。”萧长宁垂下眼帘。
“那就看我怎么做。”
霍无咎把药碗塞进萧长宁手里,“先把身体养好。你要斗赵崇安,要斗靖王,要防着龙椅上那位。没有好底子,你撑不到赢的那天。”
萧长宁端着碗,指腹摩挲着粗糙的瓷面。
他低头,把整碗药一饮而尽。
药汁滚下喉咙,激得他皱起眉,胃里跟着热了起来。
霍无咎接过空碗,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纸包,打开,里面是两颗蜜饯。
“陈虎去街上买的。北境没有这么甜的玩意儿。”
霍无咎把纸包放在桌上。
萧长宁看了一眼那两颗干瘪的蜜饯,没动。
“霍将军拿这种东西哄三岁小孩?”
“不吃算了。”霍无咎作势要收回。
萧长宁伸手夹过一颗,直接扔进嘴里。
甜味化开了嘴里的苦涩。
霍无咎看着他的动作,喉结滚了滚。
“殿下。”
“说。”
“明天的早朝,弹劾我的折子……估计得堆成山。”
太庙换鼎的事,赵崇安绝不会善罢甘休。明面上抓不到把柄,暗地里指使言官扣帽子,是文官集团的拿手好戏。
无非是跋扈、逾制、不敬之类的罪名。
“怕了?”萧长宁嚼着蜜饯,语气含糊。
“怕他们骂得不够难听。”
霍无咎拉过椅子,重新坐下,“我有个主意。”
“憋回去。”萧长宁斜他一眼,“你那脑子里装的除了打仗就是杀人。朝堂上的事,少掺和。”
“我这主意不用杀人。”
霍无咎倾身向前,双臂支在膝盖上,“明天他们弹劾我跋扈,我就当庭认罪。”
萧长宁捏着蜜饯的手停在半空。
“你疯了?”
“认了跋扈。然后,把京城巡防营的兵权交出去。”霍无咎语出惊人。
霍无咎进京后,皇帝为了安抚他,把巡防营交给了他。
“你把巡防营交出去。”萧长宁皱眉,“赵崇安做梦都能笑醒。”
“他笑不出来。”霍无咎冷嗤,“巡防营是个烂摊子。里面全是世家子弟,平时斗鸡走狗,打仗一触即溃。我这几天查了账,巡防营的军械库全是空的,兵器早被倒卖了。这颗雷,谁接谁死。”
萧长宁盯着桌上的烛火。
把巡防营交出去,赵崇安必然会安排自己的人接手。等他们接手后,再捅出军械倒卖的大案。
到时候,拔出萝卜带出泥,整个文官集团都要脱层皮。
以退为进。
萧长宁重新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
这人不仅会打仗,玩起阴的来,也不比朝堂上那些老狐狸差。
“主意不错。”萧长宁给出评价,“但你交兵权,父皇会起疑心。他会觉得你在以退为进,博取同情。”
“所以我需要一个合适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