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犯君(47)
霍无咎直视萧长宁,“一个让所有人都相信,我不得不交出兵权的理由。”
“……什么理由?”
“镇国将军沉迷男色,荒废军务。”
萧长宁攥紧了椅子扶手。
他盯着霍无咎,试图从那张脸上找出一丁点开玩笑的痕迹。
没有。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萧长宁声音发紧。
“知道。”
霍无咎站起身,一步步走到萧长宁面前,阴影将他完全笼罩。
“明天早朝,我会告假。理由是……昨夜在东宫侍寝,伤了筋骨,下不了床。”
萧长宁踹翻了脚边的炭盆。
“霍无咎,你不要脸,我还要。”
“脸面能换赵崇安掉一层皮,值了。”
霍无咎双手撑在椅背两侧,将萧长宁困在方寸之间。
“再说了。”
霍无咎低下头,鼻尖几乎碰到萧长宁的鼻尖,“太庙大典上,我替殿下出了那么大的风头。殿下赏我个恩宠,合情合理。”
皂角混合着干草的气味充斥着鼻腔。
极具侵略性。
萧长宁后仰,拉开距离。
“滚回你的偏院去。”
霍无咎没动,视线落在萧长宁因为气恼而泛起一层薄红的眼尾上。
“殿下,我这两百遍宫规,抄得手腕疼。”
霍无咎换了个话题,语气里带了几分无赖,“太医说那药膳能活血化瘀,要不,殿下受累,也替我揉揉?”
“冯道年!”萧长宁对外喊。
门外立刻传来脚步声。
霍无咎直起身,退开两步。
“不用送了。殿下早歇着。”
说完,拉开门,走进夜色里。
冯道年探进半个身子。
“殿下,有何吩咐?”
萧长宁看着桌上那沓狗爬一样的宣纸,又看了看旁边空了的白瓷碗。
“去库房,找几瓶上好的金疮药,送到偏院去。”
冯道年一愣。
“将军受伤了?”
“他手腕快断了。”
萧长宁冷着脸,“告诉他,明天早朝不用去了。就在偏院给我躺着装死。敢踏出院门半步,我打断他的腿。”
冯道年领命退下。
萧长宁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
沉迷男色,荒废军务。
亏他想得出来。
这出戏既然要唱,那就得唱得真一点。
萧长宁伸手,把桌上那沓宣纸收拢,放进抽屉里。指尖无意间擦过纸面上的墨迹。
两百遍宫规。
这疯子还真写了。
第24章 震惊!全朝廷都在议论太子的房事,本人竟然承认了!
天光未透,太极殿前已经站满了人。
萧长宁今日来得早。
九章衮服压在肩上,一丝不苟。
腰还疼,但他走得稳,步子比平日还要快半拍。
他知道今天这场朝会不好过。
太庙换鼎的事,赵崇安吃了哑巴亏,必定要在朝堂上找补回来。
钟声刚落,御史台就跳出来三个人。
第一个是御史中丞薛怀远。
“臣弹劾镇国将军霍无咎,太庙祭祖之日,强夺靖王捧炉之职,目无尊卑,跋扈无礼!”
第二个是监察御史崔朗。
“臣附议。霍无咎一介武夫,越俎代庖,有僭越之嫌。臣请陛下严惩,以正朝纲!”
第三个是都察院左副都御史何守中。
“臣弹劾霍无咎恃功自傲,藐视宗室。太庙乃皇家重地,其行径已构成大不敬。请陛下褫夺巡防营兵权,削爵降职!”
三个人一个接一个,配合得丝滑。
萧长宁垂着眼,一言不发。
三个人,三个方向,跋扈、僭越、大不敬,罪名从轻到重排列。
这是赵崇安的老路数——先让小卒试水,再看龙椅上那位的态度,决定要不要加码。
皇帝坐在御座上,面色不明。
“霍无咎何在?”
冯道年从侧门递上一封折子。
“回陛下,镇国将军今早递了告假折子。”
大殿安静了一瞬。
“告假?什么病?”皇帝接过折子。
冯道年低着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传遍大殿前三排。
“折子上写的是……筋骨受损,卧床不起。”
皇帝打开折子,目光扫过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迹。
折子写得极短,满打满算二十个字。
大意是:昨夜操劳过度,腰膝酸软,实在爬不起来,请陛下恩准告假一日。
皇帝的手顿了一下。
底下的大臣们面面相觑。
什么叫操劳过度?太庙大典又不用他搬一天的香炉,操什么劳?
有人反应快,目光悄悄飘向站在前排的萧长宁。
太子殿下的正妃。
昨夜在东宫。
操劳过度。
懂了。
御史中丞薛怀远的脸绿了。他准备了三天的弹劾稿子,慷慨激昂,引经据典,结果弹劾对象告假了,理由还是这种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