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犯君(57)
霍无咎咬了一口馒头。
他抬头看向帐外的夜色。
“明天把校场给我收拾干净。谁敢在殿下面前丢人,我剁了他的腿。”
第二天的风很大。
萧长宁的车驾抵达西山大营。
他换了骑装,腰间束着玉带。
霍无咎带着将领在营门迎候。
“参见太子殿下。”
萧长宁走下马车,虚抬了抬手。
“免礼。”
他的目光越过霍无咎,看向远处的校场。
原本散漫的左卫营,此时列成整齐的方阵,虽然还有些生涩,但已经有了几分军容。
“霍将军治军,果然雷厉风行。”萧长宁评价。
霍无咎落后半步跟在他身侧。
“底下人不懂规矩,打一顿就老实了。”
两人并肩走进大营。
没有多余的客套,也没有多余的试探。
经历过徐州截粮和户部风波,他们之间的默契已经不需要用言语来确认。
巡视完校场,萧长宁进了主将营帐。
帐内只有他们两人。
萧长宁在主位坐下,解下披风。
霍无咎走过去,自然地接过披风挂在架子上。
“兵部参你的折子,堆满了父皇的御案。”
萧长宁端起桌上的茶,茶水是刚换的热的。
“说你擅闯六部,形同谋逆。”
“父皇怎么批的?”霍无咎问。
“留中不发。”
萧长宁看着他,“父皇现在需要你这把刀,去砍赵崇安的根基。只要你能在秋点兵上赢了右卫营,这笔账就一笔勾销。若是输了……”
“输不了。”霍无咎打断他。
他走到萧长宁面前,单膝点地,仰起头看着坐在椅子上的人。
“我把命押在殿下身上,就不会输。”
萧长宁垂下眼,视线落在他鼻梁的阴影上。
霍无咎直勾勾地盯着他,瞳孔里倒映着烛火。
他伸出手,手指擦过霍无咎颈侧的领口,停在那道陈旧的伤疤上。
“好。孤等着看你的左卫营,怎么在御前杀出一条血路。”
第28章 军营同塌,霍将军:臣只管暖床,不管规矩
萧长宁指尖微凉,触在霍无咎颈侧那道粗糙的陈年刀疤上。
霍无咎没躲,呼吸反倒沉了。
他顺势偏头,下颌骨压上萧长宁的掌心。
帐外风声呼啸,卷得牛皮帐篷啪嗒作响。
“殿下再摸下去,臣就当这仗还没打,您先给赏了。”霍无咎嗓音粗哑,带着点混不吝的笑意。
萧长宁收回手,指腹在宽大的袖口里捻了捻,面上情绪未明。
“少得寸进尺。”
他端起茶盏,拂去水面浮茶,“右卫营那边,赵崇安换了谁领兵?”
“还能有谁,他那个草包儿子赵衍白。”霍无咎站起身,拍了拍膝头的灰,“这小子前阵子在太庙吃了瘪,这回憋着劲要在御前找回场子。听说右卫营这几天连夜加练,还从禁军那边借了不少好马。”
“赵崇安倒舍得下本钱。”萧长宁轻哂。
外头传来陈虎粗粝的嗓音:“将军!右卫营那边派人送东西来了!”
霍无咎掀开帐帘。
一个右卫营的副将捧着个长条木盒,站在风沙里冻得直哆嗦,瞧见霍无咎那张阎王脸,腿先软了半截。
“霍……霍将军。我家统领听说左卫营缺衣少食,特命末将送来几支上好的辽东参,给将军和各位兄弟补补身子。”
这是变着法骂左卫营是一群病夫。
霍无咎没接,盯着那副将看了一会,笑了。
“赵衍白这脑子,是腌萝卜吃多了进水了?”
他回头冲帐内喊,“殿下,赵家给咱们送药来了,您看收不收?”
萧长宁走出来,拢了拢身上的大氅。
那副将一见太子在此,吓得扑通跪地。
“孤看着这参成色一般。”萧长宁垂眸扫了一眼,“既然是赵统领的心意,霍将军收下吧。改日熬成汤,倒进马槽里,左卫营的战马也该补补了。”
副将脸色煞白,连磕几个响头,扔下盒子连滚带爬地跑了。
陈虎捡起盒子,啐了一口:“什么玩意儿。”
霍无咎看着萧长宁,笑意直达眼底。
他家这阴人太子,护短的时候连拐弯抹角都省了,毒舌得让人通体舒坦。
入夜,萧长宁留宿大营。
西山条件苦寒,主将营帐里生了炭盆,到了后半夜还是冷得刺骨。
行军榻只有一张,又窄又硬。
萧长宁和衣躺下,闭着眼。
霍无咎坐在榻边,手里拿了块鹿皮,慢条斯理地擦着那把出鞘的长刀。
沙沙的摩擦声在安静的帐内格外清晰。
“吵到您了?”霍无咎停手。
“没有。”萧长宁翻了个身,面向里侧,声音闷在被子里,“你还不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