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犯君(58)
“臣不困。”
霍无咎把刀入鞘,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他看着萧长宁裹紧被子的背影,站起身,走过去连人带被子一起捞进怀里。
行军榻太窄,两个成年男人挤在一起,连翻身都困难。
萧长宁挣了一下:“放肆。”
“殿下脚底冰凉,再冻一晚上,明早起来又该咳嗽了。”霍无咎手臂收紧,胸膛贴上萧长宁的后背,“臣是个粗人,只管暖床,不管规矩。”
萧长宁没再动。
背后那人的心跳沉稳有力,透过衣衫传过来。
他闭上眼,在炭火微弱的噼啪声中,难得睡了个安稳觉。
次日,秋点兵。
西山演武场,旌旗蔽日。
皇帝端坐在高台之上,两侧文武百官按品级落座。
赵崇安坐在文臣首位,面沉如水。
右卫营方阵率先入场。
盔甲鲜明,步伐整齐,清一色的高头大马,气势震天。
赵衍白一身银甲,骑在白马上,颇有几分少年将军的卖相。
百官中传出几声赞叹。
皇帝也微微颔首。
轮到左卫营了。
号角声起,却不是平日里那种悠长的调子,而是短促、尖锐的急行军号。
没有花里胡哨的方阵。
没有整齐划一的步法。
三千人,一身黑甲,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从演武场入口猛冲进来。
马蹄声杂乱,却带着令人胆寒的压迫感,卷起漫天黄沙。
霍无咎骑着那匹纯黑的战马冲在最前面,手里没拿刀,提着一杆长枪。
快到御前时,他猛地一勒缰绳。
黑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
三千兵马在同一点急停,动作整齐划一,硬生生在距离高台百步的地方刹住。
带起的劲风扑面而来,吹得前排几个文官帽子都歪了。
“臣霍无咎,参见皇上!”
吼声如山崩,震得高台上酒杯嗡鸣。
三千人齐声高呼:“万岁!”
杀气。
这是真正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杀气。
右卫营那种花架子,在这股气势面前,就像是纸糊的玩具。
赵崇安的脸色彻底黑了。
皇帝眯起眼,打量着台下那员黑甲黑马的猛将。
萧长宁坐在皇帝下首,手里端着茶盏,水面微波不兴。
接下来的演武,变成了左卫营单方面的屠杀。
虽然用的是去了箭头的钝箭和包了布条的木刀,但左卫营那帮人在霍无咎手底下被操练出了血性,打起架来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
阵型对抗中,右卫营引以为傲的骑兵冲锋,被左卫营用三段式绊马索直接破掉。
赵衍白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几个左卫营的步卒从马上拽下来,按在泥地里摩擦。
“废物!”赵崇安捏碎了手里的核桃。
最后一场,主将斗将。
赵衍白被亲兵扶起来,灰头土脸,咬牙切齿地翻身上马,提着长枪冲向霍无咎。
霍无咎单手控马,连正眼都没看他。
等赵衍白的枪尖到了跟前,他才不紧不慢地抬起手里的木枪,轻轻一拨。
四两拨千斤。
赵衍白虎口剧痛,长枪脱手飞出。
霍无咎反手一枪杆抽在他背上。
赵衍白惨叫一声,直接从马背上飞了出去,重重摔在皇帝的高台之下,吃了一嘴狗啃泥。
全场鸦雀无声。
霍无咎策马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赵衍白。
“赵统领,承让。”
他调转马头,面向高台,长枪斜指地面,身姿挺拔如松。
皇帝大笑出声:“好!朕的镇国将军,果然是头喂不熟的狼!”
萧长宁放下茶盏,隔着遥远的距离,与霍无咎对视。
这头疯狗咬起人来,确实好看。
点兵结束,皇帝大赏左卫营,并下旨将巡防营的烂摊子正式交由兵部和户部联手整顿。
回宫的车驾上,萧长宁靠着软垫,闭目养神。
霍无咎骑马护在车窗外。
车帘被风吹起一角,萧长宁睁开眼,扔出去一个小纸包。
霍无咎稳稳接住,打开一看,是几颗梅子味的蜜饯。
“殿下赏的?”他在窗外压低声音问。
“嫌酸就扔了。”萧长宁没看他。
霍无咎把一颗蜜饯扔进嘴里,甜酸的味道在舌尖散开。
他嚼了两下,连核一起咽了。
“甜的。”他说。
萧长宁没接话,把车帘按下。
第29章 臣这辈子最爱干的事就是犯上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
车厢里铺着狐皮毯子,暖意融融。萧长宁阖眼假寐。
车窗外,霍无咎骑着黑马,不远不近地跟着。梅子蜜饯的酸甜还留在舌根,他舔了舔后槽牙,策马凑近车窗,屈指叩了两下。
“殿下。”
车里没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