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犯君(69)
没有烧。
顾云问:“要不要给扬州那边递个信?”
“不用。消息走得再快,也追不上他的马。”萧长宁淡淡道,“扬州盐运使周德昌,此人什么底细?”
顾云答:“正三品,在扬州经营了十一年。表面上是赵家的人,但臣查到他早年间跟兵部有过一笔烂账。此人贪财怕死,有奶便是娘。”
“贪财怕死好办。怕死的人,见了刀就软。”
萧长宁顿了顿,又说:“给暗桩传话,让他们盯紧扬州城门。霍无咎到了之后,不要接应,不要露面,只管看着。”
“殿下不怕他出事?”
萧长宁没有回答。
他走回桌前坐下,翻开下一本账册。
“林大人,接着算。孤要知道周德昌在扬州的产业有多少,哪些是明面上的,哪些见不得光。”
林文正赶紧坐回去拨算盘。
顾云退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萧长宁翻账本的速度比平时快了许多。往日他看账,会拿朱笔逐条批注。
今天一条批注都没写。
——
丞相府。
赵崇安一夜没睡,天亮后把赵衍白叫到书房。
赵衍白的伤还没好利索,左臂吊着绷带,脸色也不好看。秋点兵那一摔,摔断了两根肋骨,到现在翻身都疼。
“父亲,徐州的事我听说了。”赵衍白坐下来,“霍无咎疯了。十二个人闯徐州,他当自己还在北境杀蛮子呢?”
赵崇安没接话,把桌上的密信推过去。
赵衍白看完,脸上的怒气收了,换成了凝重。
“赵炳的账本……都被拿走了?”
“一本不剩。”
“那扬州——”
“来不及了。”赵崇安的声音透着疲惫,“我昨夜飞鸽传书,让扬州那边备防。但霍无咎走得比鸽子还快,恐怕我的信还没到扬州,他人已经在城门口了。”
赵衍白握紧了拳头。
这一拳用的力气太大,扯动了断肋,疼得他龇牙。
“父亲,咱们不能坐以待毙!霍无咎在外面闹,萧长宁在朝里挡。这两个人搅在一起,比预想的难缠十倍。当初就该在秋猎的时候动手——”
“马后炮。”赵崇安打断他。
书房里安静下来。
过了许久,赵崇安开口:“盐税的事,堵不住了。我在扬州的人再能干,也扛不住朝廷钦差加北境军的双重压力。现在要做的,不是保扬州,是切割。”
“切割?”
“周德昌经营扬州十一年,手上的脏东西太多。如果被霍无咎活捉,咬出来的人和事,够抄三条街。”赵崇安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所以,周德昌不能被活捉。”
赵衍白明白了。
“父亲的意思是……”
“你亲自写一封信,用我的印。”赵崇安拿出私印放在桌上,“告诉周德昌,朝廷有人去查他。让他连夜销毁所有文书,带上家眷出海。船我已经安排好了,停在松江。”
“出海?那不是放虎归山?”
“不是放虎归山。是送羊入海。”赵崇安看着自己的儿子,“船到了外海,就由不得他了。”
赵衍白后背窜起一股寒意。
他提笔写信。
——
扬州。
周德昌还不知道徐州发生了什么。
他坐在盐运司衙门的花厅里,一边听小妾弹琵琶,一边吃着刚剥好的蟹黄。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管家跑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大人,徐州赵大人的急信。”
周德昌擦了擦手,拆开信。
是赵炳的笔迹,内容很简单:账本已销毁,一切太平,请大人安心。
周德昌把信往桌上一丢,又夹了块蟹黄。
“慌什么。赵炳办事,一向妥帖。”
琵琶声又响起来。
扬州的冬天不太冷,运河上跑着盐船,码头上堆着雪白的盐包。
他的一切,都还安然无恙。
第34章 又是想老婆的一天!
徐州城安静了三天。
霍无咎没急着走。
他带着十二个人住进了知府衙门,吃赵炳的粮,烧赵炳的柴,翻赵炳的账本。
赵炳被关在后院柴房里,连件厚衣服都没给他留。
陈虎蹲在花厅门槛上啃鸡腿,冲里头喊:“将军,这赵炳后院还藏了八房小妾,要不要审?”
“审什么。”
霍无咎头也不抬,手里拿着一封信翻来覆去看。
信是从赵炳书房密格里搜出来的,用火漆封口,寄信人没留名。
但里面提到了一个地方——扬州瘦西湖畔的“万福盐号”。
万福盐号,江南最大的私盐窝点,赵崇安在江南捞银子的命根子。
“将军,扬州那边怕是已经得了消息。赵家在扬州经营了二十年,盐商、漕帮、水师都有人。咱们这十二个,去了不够塞牙缝。”